“這些年我一直很後悔,為什麽沒有接到電話,為什麽沒有見到你最後一面,甚至沒有在你走後,好好照顧阿澈...”
“這些年來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職了,但我當時真的沒辦法接受你離世帶來的打擊,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甚至在看到阿澈那雙與你如出一轍的眼睛時,總會讓我想起你的離去...”
“是我的懦弱,”商父終于忍不住掩面哭泣,“我無法面對你,也無法面對阿澈...”
“我既怕自己撐不住,又怕阿澈以後沒有依靠,只能拼命地工作,讓自己不去想其它的事,我對你們都有愧...”
失去愛人和失去母親,都是一樣的痛。
商澈可以發洩,但作為父親的他要是萎靡下去,家和公司就都完了。
所以,他逃避了,他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不稱職的丈夫。
商澈聽着父親的忏悔,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他克制不住地喘着氣,身體似乎都在發抖。
那些刻意被他們避開的話題,終于在此刻攤開,商澈不恨他,卻不得不怨他。
他怨父親沒有接到那通電話,怨父親沒讓母親見到最後一面,怨父親在他失去母親後,也如同失去了父親一般...
小的時候商澈不明白,為什麽明明自己是爸爸媽媽唯一的孩子,爸爸卻在媽媽離世後,變得不愛他了。
後來他逐漸長大,才明白父親的痛苦,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和老商有一點很像——
愛人的離去,就仿佛将那鮮活的生命也抽走了一半。
商澈想,如果是他,也可能會做一樣的決定。
所以——
商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啞,對着低下頭,露出幾縷白發的父親說:“我不怪你。”
“媽媽走了之後,你沒辦法面對,就用工作來麻痹自己,”商澈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理解是一回事,”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夾雜着一絲壓抑的難過,“你确實...忽視了我很久,也沒有管過我。”
這些話商澈從來沒有說出口過。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太多年了,那些委屈和失落堆積在一起,像一座始終壓在他心口、讓他喘不過氣的大山。
“我不是要指責你,”他說,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着一種和解之後的釋然,“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怪你了。”
商父沉默了很久。
空氣中似乎彌漫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我知道,我知道我錯過了太多,”商父聲音乾澀到開口都有些艱難,“阿澈,爸爸不是不想彌補,是不知道怎麽彌補,你長大了,已經不是那個需要我陪着去游樂園的小孩了,我...”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抑某種即将溢出來的情緒。
“我有時候看着你,就覺得陌生,”他說,“你長得像你媽媽,但性格卻比我還倔,什麽都壓在心裏不肯說,我想靠近你,但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給你打電話,你都說‘還行’、‘沒事’、‘挺好的’,想跟你聊聊,你又說‘要寫作業’‘、要睡覺’、‘改天吧’,我知道你是在躲我,是我活該。”
風從山腳下吹上來,将花香吹散開來,陽光灑在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那張笑臉,始終帶着溫柔的笑。
商澈似乎有些動容,他緩緩道:“我沒有躲你,我只是...不知道跟你說什麽。”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商澈自己也有些意外,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刻意疏遠商父,是自己在用冷漠懲罰這個缺席了太久的父親。
可此刻他才意識到,那不是懲罰,那只是——陌生與別扭。
他們有太多年沒有好好說過話、沒有一起吃過一頓完整的飯,也沒有在彼此的生活裏真正存在過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像一座空中樓閣,用血緣當做基底。
“那你現在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商父問,聲音很輕,像是怕這好不容易有了緩和苗頭的父子情,又回到原點。
商澈沉默了很久,風将他的頭發吹亂了幾縷,在額前微微晃動,忽然,他問:“你當初為什麽會送我棉花娃娃?”
商父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商澈會問那麽簡單的問題。
“棉花娃娃?”商父重複了一遍。
“嗯,”商澈還以為是他忘了,提醒道,“粉色的那個,我一直留着。”
商父看着他,目光卻變得幽深,他的嘴唇動了動,然後給了商澈一個無法預料的回答:“你對那個棉花娃娃,真的沒有印象了嗎?”
商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轉過頭,直視着商父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此刻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像是不敢訴說的欲言又止。
商澈喉間一緊,追問道:
“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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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寫不完啊
還是得分兩章orz
明天就不讓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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