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锦揉揉脸,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有没回答,而是把云明远的手拉过来,用两只小手握住他粗糙的手掌,将他拉到床上坐下。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大侄子,你还记得下午小锦教你的净心神咒吗?”
“你闭上眼一直念就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小锦,小锦把它收拾完,你就可以睁开眼睛啦。”
云明远五十多岁的人,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坐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迟疑的扭头想再看一眼窗户,小锦却已经伸出两只小手掰住他的脑袋,把他的脸转了回来,对上自己那已经睁开的大眼睛。
小锦用力摇了摇头:“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你乖乖闭上眼睛吧。”
说完她伸手捂住了云明远的眼睛。
那双小手暖烘烘的,肉嘟嘟的掌心贴在眼皮上,挡住了所有光线。
云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咳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最终只是用一种不太自然的、沙哑的声音,慢慢念起了下午小锦教他的那段净心神咒。
小锦露出一个笑来,慢慢地收回手,“侄子,乖乖。”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刚才说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这话不假。
因为那东西早就已经不在窗户外面了。
它已经进来了。
小锦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与墙壁交接的那个角落,一团黑色的影子正安静地趴在那里。
影子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没有固定形状的暗色,然后慢慢蠕动,像被揉皱了又展开的布,从影子里伸出四肢。
细细长长的,关节反折,指尖带着尖锐的钩爪。
接着是一个硕大的头颅,比身体大了近一倍,头大身子小,浑身赤裸没有毛发,皮肤是一种腐烂的青灰色,在天花板的阴影里泛着阴晦的光。
它扭动着身子,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畸形的面孔。
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咧到耳根,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它冲着小锦呲开了嘴,“嗬嗬——”
小锦根本没有被吓到。
她把两条小短胳膊往腰上一叉,仰头瞪着那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怪物,气势汹汹地训斥道:“不可以对小锦呲牙!”
“嗬!!”
阴婴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四肢在天花板上快速爬动,像一只被惊动的壁虎,然后猛地一跃而下,直直朝小锦和云明远扑过来。
小锦小小的身板挡在云明远身前,在阴婴灵扑到面前的瞬间,侧身躲过它的利爪,反手一把攥住它细长的脚踝,将它整个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阴婴灵砸在瓷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还没来得及翻身,她已经整个人骑了上去,两条小短腿死死压住它的身体,一只手揪着它的后颈,另一只手捏成小拳头,对着它的后脑勺就是一顿猛捶。
阴婴灵拼命挣扎,利爪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尖啸,但小锦压在它身上的力道如同一座小山,纹丝不动。
几拳下去之后,阴婴灵不再挣扎了,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像一条被打服了的野狗。
小锦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利索地将阴婴灵的四肢反绑在一起,然后揪着它的后颈把它拎起来,对着它那张畸形的脸左看右看,换了个温和的语气问道:
“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害大侄子?你告诉小锦,小锦就放了你。”
阴婴灵冲她呲了呲牙,发出一个含糊而沙哑的音节,像婴儿的咿呀声。
小锦又问:“那个下降头的人在哪里?他长什么样?”
阴婴灵又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依旧是咿咿吖吖的杂音,没有成型的语言。
小锦皱起眉头,“糟糕,小锦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盯着阴婴灵看了一会儿,又凑过去闻了闻。
这东西根本不是完整的魂魄,是被人用尸油和死胎的怨气炼出来的,灵智未开。
她本来是想活捉降头鬼,从它嘴里问出那个下降头的人在哪里的。
可现在捉是捉到了,它根本不会说话。
小锦苦恼地皱了皱鼻子,拎着阴婴灵晃了晃,像是在掂量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
她转了转眼睛,忽然眼神一亮:
“既然你不会说话,那带路就行啦。”
“你总不能不认识回家的路吧。”
小锦从随身的小布袋里翻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指尖蘸了一点朱砂,飞快地在符纸上画了一道追气符。
符成之后,她将符纸往阴婴灵的后背上一拍,符纸贴上那层青灰色的皮肤,朱砂纹路微微一亮,随即隐入它的体内,只在后背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暗红色印记,像被烙上去的一样。
这道符里封了她的一缕气息,只要阴婴灵回到下降头的人身边,她就能循着符纸的气息追过去,就算是躲在地底下,她也能把他翻出来。
“嘿嘿,”小锦拍拍手,满意道,“等天蒙蒙亮,我就把你放回去哦。”
“你现在要安静地呆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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