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验官没有从夜车上下来。
它出现在航天城应急中心的会议屏幕里,形象是一名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画面清晰得异常,连制服袖口的磨损都一丝不差;可所有摄像头都显示会议室里只有人,没有投影设备。
它先报出一串编号,再报出自己的职能。
“旧天庭人间接口校验官,负责确认异常处置是否符合整体延续。”闻昭临问:“你要什么?”“恢复目标。”校验官调出八枚残片的轨迹、羲和三的货舱记录、城市裂纹统计和第九权限文本。它把所有资料排列得极其完整,最后给出一个方案:由林既白担任第九席,对全城异常拥有一次最终否决;由陆沉弓恢复后羿序列,重新建立九日目标系统;由闻清越负责执行链调度。
这套方案几乎满足每个人表面的诉求。
有拒绝权,有中止装置,有专业调度,还有明确的负责人。
“听起来不错。”秦岚说,“所以问题在哪?”许望舒盯着方案底部那行极小的字。
【第九席拒绝后,系统自动选择次优目标。】她把那行字放大。
“它仍然保留默认替代。”校验官神色没有变化:“整体延续不允许无限等待。”“谁说是无限等待?”林既白问。
“拒绝若没有替代,将造成效率损失。”“替代也得是被确认过的替代。”“人间无法在每一次危机中完成确认。”“那也不能把没确认过的人塞进来。”校验官第一次停顿。
它像是从旧词库里找不到能回应这句话的条目。
闻清越看着那份方案,忽然说:“我不接受自动接管。”所有人看向她。
“我可以参与调度。”她继续道,“前提是每一条替代路径都显示出来,且被替代的人或现场责任人拥有中止权。我的效率模型可以估算后果,不能把估算变成授权。”这句话没有洗掉她此前的选择。
只是此刻,她清楚地划出了一条线。
校验官转向林既白。
“你拒绝成为第九席?”林既白看着屏幕。
“我拒绝成为唯一的第九席。”“权限不可分割。”“那就别要。”应急中心所有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旧校验官的制服边缘开始像灰烬一样剥落。它没有愤怒,只是用近乎遗憾的语气说:“你们会为拒绝付出代价。”
会议室的温度随之下降两度。八处现场屏幕同时弹出损耗预测:医院可能失去备用供暖,地铁可能停运两站,泵站可能淹没沿江工地。数字都有现实依据,却被排成一张只允许选择“集中接管”或“继续损失”的表。
闻清越逐项拆开预测模型,发现它故意隐藏了人工处置、局部停运和延迟恢复三类中间方案。校验官没有编造风险,只删掉了不符合它结论的路径。她把被隐藏的参数公开,第一次用自己的效率模型证明:所谓唯一方案,不过是先把其他方案从界面上拿走。
“会。”林既白说,“但代价不是你替我们选。”画面消失前,校验官留下最后一条通告。
秦岚立即冻结会议屏幕的网络接口,却保留本地供电,避免断电被系统解释成销毁证据。屏幕边缘留下七十六毫秒的信号延迟,来源既不在天衡服务器,也不在月背中继。校验官从哪里进入城市仍不清楚,这意味着拒绝它的方案,并不等于已经阻止它再次出现。
【共工变量已确认。】【校验等级:断柱级。】地面轻轻震动。
航天城所有旧管线图上,同时多出一条从展馆西门、临江泵站、零号中继井一直延伸向月背的红线。
红线尽头,是不周山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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