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试验台没有林望川本人。
它召回的是他的责任链。
十二年前最后一次地面试验后,林望川在停机单上签过“异常未排除,由本人继续跟进”。那句话原本只针对一次持续四十八小时的故障。自动系统却没有关闭工单,四十八小时过去后又自动续期;人员失踪后,续期从周变成月,从月变成永久。
只要设备仍有异常,林望川就被视作仍应回答。
人不在,系统便寻找他的继任者。
林既白名字出现在第二行,小满出现在第三行。一个是亲属和修补员记录,一个持有南天门密钥。旧制度把血缘、能力和设备兼容都当作责任可以传递的依据。
主控没有删除名字,而是在每一项后面补上来源和限制:亲属关系不产生工单继承;修补员身份未由林既白确认;密钥载体不产生设备义务;林望川当年的有限承诺不得自动续成永久。
试验台拒绝关闭。
【故障仍在。】
这项判断是真的。
台体内部有一组天柱模拟环没有归零,十二年来一直以极低功率保持共振。若粗暴断电,残余能量可能沿城市裂纹释放;若任其运行,旧系统会继续召回责任人并寻找人间出口。
林既白提出去现场。
许望舒先否决了工具箱直接进入控制间。旧试验台与林望川责任链高度关联,箱体若被系统识别成继任设备,四十一可能在不接入的情况下继续下降。现场组先用空载推车走了一遍路线,在三处门框发现继任扫描,逐一用物理挡板遮住;又把控制间网络降为只读,确认工具箱不会经过自动登记闸机。
林既白看完风险说明,仍选择前往。他只带常用机械工具,不带父亲留下的登月证,也不带能读取天柱回声的月壤介质。能修一只继电器,不需要把所有与父亲有关的东西都背进去。
车辆离开医院时,小满站在隔离窗后,没有说“把爸爸带回来”。旧试验台里能找到记录、物件和责任链,找不到一个可以被维修车载回家的父亲。她只让林既白回来时替她拍一张发射场现在的窗外。
这不是接受继任。他只申请以熟悉旧设备的维修员身份查看结构,权限限定在机械层,不接触共工总线,不签署父亲工单。医疗员说明离开隔离区可能导致稳定度下降,他仍可以中止。
小满没有要求同行。
“你去修设备,不是去当爸。”她说。
旧发射场的夜风很硬。试验台升到第七码槽后卡住,十六根支臂围成不完整的圆。林既白提着那只外屏显示四十一的工具箱,走进父亲十二年前离开的控制间。
墙上时钟停在二点十七分。
他不记得旧工作间窗外是什么,却记得林望川检查设备时从不先看报警屏。他总先摸外壳温度,再听轴承,最后才读系统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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