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舒看了工具箱一眼:“你饿了可以直说。”
“四十一不影响点餐权吧?”
“不影响,也不增加两份。”
小满把第二块饼干塞进自己嘴里,证明现场没有人因他的稳定度上涨而自动承担投喂义务。
地面生活记录被单独归档。它们不够浪漫,也不像面对未知时该有的宏大证词,却能确认一件具体的事:没有人重新进入六号岗位,没有一套人间制度批准它复职。那些本来属于旧任务组的人,仍在修水管、陪家人、吃夜宵,继续过已经从卫星值班表里离开的生活。
第三轮是多站复核。
主控没有把自己的解码结果发给其他站,只下发六号的原始频段和取样时段。漠北站、南海站和远洋阵列分别保存射频底噪,以各自时钟独立解码。二十六分钟后,三份结果返回。
漠北站收到完整的【一号】目录和“首份”记录。
南海站只收到目录,没有值守申请。
远洋阵列收到了一段无法通过校验的缓存头,按其本地字节序还原,“一号”的建立时间比漠北站晚了四点二秒。
三站都能证明异常信号确实来自六号所在方向,却不能证明卫星上存在同一份完整文件。所谓最早记录,在不同站点并不同时,也不相同。
更关键的是,六号那副没有转向的高增益天线不可能以当前姿态同时覆盖三站。三处收到的载波功率近乎一致,像信号不是沿波束落下,而是到了每个接收端附近,才补上了“来自六号”的方向。
“先有第一条,再让每个地方都看见它是第一条。”陆沉弓皱眉。
“描述现象。”许望舒提醒。
档案员删掉“让”字,改成:各站所得记录存在本地形成可能,形成机制未知。
林既白安静了片刻。他能听见那条残余通道里有规律的轻响,像有人拿指甲依次碰过工具箱里的扳手。医疗员问他是否需要降低监听强度。
“降。”他说。
通道被调低一级,四十一仍是四十一。没有因为他主动后退,就把稳定度判成失败。
“听见什么?”小满问。
“像在清点工具。”
“少了吗?”
“没少。”林既白停了停,“但有人想先说每件工具该叫什么。扳手如果先被它记成锤子,以后拧开的每颗螺母,都能被解释成钉得不够牢。”
许望舒据此补上处置意见:保留六号应急硬件,切断缓存A进入值班系统的逻辑路径;所有求救码只做原格式透明转发,不附加“一号”目录,不接受卫星生成的现场命名。若真有旧设备呼救,人间仍能听见;若“一号”继续写记录,它只能待在隔离区里,不能借救命链路取得首席观察者身份。
命令执行后,六号的“在岗”状态恢复为“停用,应急链路保留”。
没有关星,也没有重新聘用它。
那份值守申请仍停在隔离区,申请人一栏为空。十分钟内,缓存A没有继续追加内容。主控舱里有人去领馄饨,有人给退休主管回电话,告诉他不用赶来基地。小满把饼干屑从箱盖边扫进纸巾,林既白嫌她扫得像在清理事故现场。
“本来就是。”她说,“饼干发生过。”
“证据呢?”
“你嘴欠的程度恢复了。”
医疗屏仍显示四十一。
夜里零点四十三分,所有内部节点同时响了一声。
不是六号的定向下行,也没有经过保留下来的应急链路。医院药柜、展馆离线终端、西郊维修点的旧检测仪、三座复核站和主控舱物证箱旁的只读屏,在同一秒生成了相同文件。
各节点立即断开外部连接,分别计算校验值。结果没有一位差异,连文件创建时间都绕过了各地时钟误差,整齐地写成六号建立缓存的那一刻。它把自己的最早,复制成了所有人的最早。
文件编号仍是“首份”。
发送者写着“一号”。
标题只有六个字。
【第一现场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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