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又让每个节点两人交叉核验,但核验者只确认眼前状态,不替对方证明过去。护士站的同事看见三号床输液滴速,便只写“人在床旁”;维修车外的观察员看见车门关闭,便只报玻璃后有两个人影,不评价那份沾机油的旧表。
编号零的名字没有消失,灰色却淡了一点。
工具箱里,林既白听完整套回报,低声说:“查它下班没有。”
技术员一愣,手已经停在删除键上。
“任何临时岗位都该有退出记录。”秦岚明白过来,“查离岗、交接和工时。”
检索结果很快铺满屏幕。编号零只有入岗,没有离岗;只有接班,没有交班。它在医院的排班周期结束后仍是“在岗”,在展馆闭馆后仍保持巡检权限,月背灯塔跨过两个地面日期,它的状态也没变。
像一道没有右边界的线。
林既白敲了一下箱壁:“只上班不下班,能是人?”
陆沉弓说:“也可能是天衡员工。”
主控舱里静了半秒。
闻清越冷冷看他:“天衡已调整加班制度。”
“那挺好。”陆沉弓把断弓往椅边挪了挪,“至少现在怪得比较明显。”
小满蹲在工具箱旁,把接口凝出的水擦掉。她在护理记录上写下林既白刚才说话的时间,又补充:意识清楚,会挖苦人。
“我看得见。”林既白说。
“这也是本人状态。”
许望舒据此追加规则:任何无法说明本人状态、工作边界和退出时间的值班身份,不取得现场权限;只有入岗记录不构成在岗证明;无人交接的岗位保持暂停,不自动顺延给临时人员。
技术员把规则拆成独立指令,下发时故意不引用编号零,免得系统把新限制也变成它的任职条款。各节点先冻结“默认巡检”,再逐项开放给眼前可确认的人。
屏幕上,编号零的电子印章从边缘裂开一道细纹。
纸质表格也跟着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医院蓝章晕开的那一角自行剥落,露出纹仍在,字却开始像受潮一样洇散。
陈锐盯着画面:“它怕下班?”
“它怕边界。”许望舒说,“值班是暂时替人守一段时间。没有开始前的本人,也没有结束后的本人,那就不是值班员,只是借岗位靠近门的东西。”
03:12,主控舱门外响起脚步声。
先是两步,停一下,又是三步。鞋底像沾了水,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近。走廊监控画面空着,顶灯没有遮挡,感应地砖却依次亮起,门禁屏同时跳出提示。
【临时值班员零已刷卡进入外走廊。】
技术员调出刷卡记录。卡号、发卡人、有效期全部为空,通行结果却是绿色。门外没有影子,也没有呼吸声,只有脚步走到门前,端端正正地停住。
陆沉弓伸手按住断弓,没有拿起。闻清越将刚解封的主控权限卡重新扣回桌面。小满站起身,身体挡在工具箱和门之间,又被许望舒轻轻拉开半步。
“别按它安排的位置站。”
门把手轻轻向下压了一次。
不是猛撞,更像夜间巡检人员确认门锁是否正常。金属弹簧发出短促的咔哒声,随后把手慢慢复位。
秦岚抬手:“报现场。各报各的,不替别人。”
“我在主控台,双手离开开门键。”
许望舒说:“我在医疗椅右侧,正在记录,不接待巡检。”
小满低头看了一眼箱体指示灯:“我在工具箱旁,水擦完了,没碰门。”
陆沉弓说:“我在门内三米,弓在地上。”
箱里传来林既白的声音:“我在工具箱里,工伤。暂时不负责全宇宙夜班。”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
没人问“谁在外面”,也没人隔门要求对方报姓名。询问会承认门外站着一个有资格回答的人。技术员只记录门把手位移七度、门锁未脱扣、走廊监控无人。
过了十几秒,门禁绿灯熄灭。
03:14,所有灰色值班表同时刷新。
原本开裂的印章没有复原,
【原定人员集体缺岗。】
【零将于03:17代为完成门内确认。】
主控舱里每个人都在,医院护士还守着输液,西郊维修车的玻璃后也清楚坐着两道人影。可在表格的叙述里,他们已经全部缺席。
许望舒放大“门内确认”四个字。
它不是要来替谁守夜。
它要先把所有真实的人写成没来,再以唯一在岗者的身份,证明门里面有什么。
小满抬起头:“它要证明我们所有人都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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