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再睁开时亲手砸碎幻象。
“继续走。”
代价很快显现。北天门信标没能诱导他们,却在每个人身上留下审查印记。许望舒的月图提示,他们一旦回到地球,印记会主动寻找网络接口。
换句话说,他们既是信标的阻断者,也是信标的携带者。
应急返回舱终于出现在井底。
它比想象中更破。外壳有三道贯穿裂纹,推进剂只剩标称的百分之二十一,生命维持系统甚至需要手动摇泵预热。
陆沉弓看着它:“这玩意能回地球?”
月图浮出林既白的回复。
【理论上能。】
许望舒问:“实践上呢?”
【看命。】
林小满抱着工牌,小声说:“那就看人,不看命。”
许望舒笑了一下,开始修舱。陆沉弓用断弓残片替换断裂支撑,闻昭临拆下自己战术服里的能源模块,林小满负责听舱体哪里还在“疼”。他们不再像临时拼凑的小队,更像一个奇怪的维修班。
返回舱点火前,月背灯塔传来最后一道回声。
【带上那块黑石。】
许望舒皱眉:“它是风险源。”
【也是证据。】
她沉默两秒,把黑色月岩塞进三层隔离箱。
返回舱冲出维修井,贴着不周山残骸外缘升空。月背灯塔在远处亮着,像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唯一的家门灯。
就在他们脱离月面时,地球方向突然无声亮起密集红点。
全球深空观测网络,已经开始自动响应北天门信号。
倒计时剩余七十一小时二十六分。
返回舱起飞前,还有一个选择摆在他们面前。应急舱只能坐四个人,而他们有五个。设计说明里写得很清楚:超载会导致再入姿态不可控。闻昭临看完后,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
“我留下。”他说。
林小满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感激,只有警惕。
许望舒直接否决:“你必须回去。你是活证据。”
闻昭临苦笑:“我留下也算偿还。”
“那是逃避。”许望舒说,“你活着接受审判,比死在月背有用。”
陆沉弓烦躁地敲了敲舱壁:“别演苦情。把无用设备拆了。”
于是他们开始给返回舱减重。拆座椅、拆内饰、拆不必要的自动播报模块,连闻昭临那件昂贵却破烂的防护外套都被剪开,取出里面能用的隔热层。林小满把父亲工牌紧紧攥着,问能不能留下它。许望舒说当然能,因为那不是重量,是证据。
最后还差两公斤。
陆沉弓沉默了片刻,连呼吸都放轻了,把后羿断弓剩余的装饰外壳拆下,只保留核心残片。他拆得很慢,像在拆掉自己过去的某种骄傲。断弓外壳落地时,他压低声音说:“祖宗,先委屈一下。等回去,我给你换个不听天庭命令的新壳。”
舱体重量终于压进红线。
应急舱点火前,北天门信标又尝试了一次诱导。它把返回舱外的细白月尘投影成人间夜市:热汤、灯牌、吵闹人声、出租屋楼下的小卖部。林小满几乎闻到了关东煮的味道,眼泪一下涌出来。许望舒也看见航天城展馆那座不周山模型,灯带坏了一半,林既白蹲在底下骂骂咧咧修线。诱导并不恐怖,它温柔得可怕,像在说只要你留下梦里,人间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灾难。
陆沉弓最先骂出声:“拿夜宵骗伤员,缺德。”
这一骂把所有人拉回现实。许望舒关闭外景投影,只保留冰冷参数。她知道真正的回家不是沉进幻象,而是带着伤、罪证和麻烦回去,把该修的继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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