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棠一连躲了两日。
为了暂缓和沈书铭的圆房,谢如棠便向婆母称自己来了月事。
她绝非任人驱使的牲畜,只要旁人想,她便得心无旁骛,勉强自己借种生育么?她也有自己的心性和尊严。
谢如棠松了一口气,心口却渐渐发沉,她还是没法昧着良心,和除了沈渊以外的男人做那种事,能多拖延一日便是一日。
心里却很难受,她自小便是个锦绣闺阁里的千金小姐,素来爱惜自己,心性被诗书熏陶得干净自持。
她想借种,想留在沈家留住她最喜爱的书铺,可心底那份与生俱来的清高终究磨不掉,她看不上沈书铭,对他半点情意都生不出来……
裴知珩是个洁癖冷冽的,他向来洁身自好,本是她最好的人选。
倘若当初他肯点头应允,她又怎会落入如今这般进退两难、饱受屈辱的境地,谢如棠只能独自默默咽下这份苦楚。
转眼便进入了孟秋,暑气迟迟未散,燥热熏蒸,唯有入夜后方有微凉晚风。
上回裴知珩将张家母子盗取的财物归还给了她,谢如棠却依旧为兄长的官司忧心奔波。
谢如棠指尖掐紧着玛瑙袖扣,若裴知珩不念半点情分,传她去大理寺会审,秉公行事,她亦是无从抗拒。说到底,她不过一介深闺妇人。
行贿未遂,轻则纳银赎罪,重则按律受杖。
谢如棠轻咬唇瓣,那她也认了。
她日日忐忑地等着大理寺传讯,可日子一日日过去,裴知珩被繁杂公务缠身,仿佛忘记此案,杳无音讯。
被张清辞骗后,谢如棠只能另寻门路,翠梧院开支吃紧,捉襟见肘下迫不得已,她只好拿出嫁妆里一件自己十分喜爱的首饰典当应急。
早晨锦月捧着首饰匣,前往京城常去的一家当铺。谁料正好被替叶晚玉出门采买琴弦的桃绿给撞见了。
见到锦月从承裕当铺出来,桃绿下意识躲起来。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人是谢如棠身边的丫鬟……
桃绿回到沈府,便将今日看见的事告诉给了叶晚玉。
叶晚玉正在插花,花瓶以明艳的蜀葵为主,辅以素雅的蕙兰,闻言她眯起了眼,“你当真见到了谢如棠的丫鬟?”
她至今还忘记不了沈渊娶妻后,他与谢如棠在府里新婚燕尔的画面。
沈文虽然生得俊美周正,却三妻四妾,叶晚玉时常跟他吵架,而后躲在屋里哭泣。
所以她恨谢如棠的出现,恨她勾引了沈渊,不然的话自己也不会过得那般苦。
于是有一日,身穿白衣的沈渊出现在沈府园子,芝兰玉树,凤表龙姿。
叶晚玉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便梨花带雨地跟他诉说了自己嫁给沈文后的委屈。
她含情脉脉,道出自己喜欢的自此至终只有他一人。
原以为自己会得到沈渊的怜惜。她自己也生得不差,娇容艳丽,丹铅点唇,她何尝输过那个谢如棠,自己出身可比谢如棠高多了,她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谁知沈渊听完后,墨眉骤然蹙起,那双眼温柔多情却无情,内里藏着淡淡凉薄。
他站在梧桐树下,冷淡打断了她,“阿嫂慎言。”
“这些话语若是落入我妻子耳中,难免叫她伤心。”
那双眼只剩一片漠然疏离。
叶晚玉深受打击,脑袋空白。方才心头那点绮思,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方才她那般失魂落魄,哭得肝肠寸断,原以为沈渊纵然不能回应情意,多多少少也会心生恻隐,出言宽慰一二。可到头来,他心心念念惦记的唯有谢如棠会不会伤心。
叶晚玉缓缓抬手拭去颊边泪水,心里对谢如棠滋生出难以消解的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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