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诧万分,刚才斩的人明明是裴瑾宣,而眼下又出来个活的,今夜这座殿里,已没有“常理”可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全都说不出话来。
裴瑾宣看向了林慈。林慈含泪不语,抿起嘴惨然一笑。
裴瑾宣明白了,她是庆幸他们都活着,也是难过宋轩成了他的替身。
此时,萧靖远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身上的绳索自个儿解开了。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朝玄净瞪了眼。
“叫你使个‘狸猫换太子’,你差点拧掉我的胳膊,真是不知轻重!”
玄净不语,只是一味念经。他实在不想与这猪脑子多废话。林慈托他打探裴瑾宣消息后,他问遍了一圈得知裴瑾宣被押在天牢,刚到那处去看他时,就见萧靖远鬼鬼祟祟地扛着麻袋,而麻袋里正是宋轩。萧靖远打算来个“狸猫换太子”把裴瑾宣换出来。
可天牢是什么地方?哪那么容易换!玄净看出这是个蠢计,先费了通口舌让萧靖远放下戒备,又使了套拳脚让萧靖远听从了他的计划,于是宋轩立在天牢前,使得众人以为靖安王逃狱,将他与萧靖远一并押上。
想到此处,玄净念经声更响了,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看裴瑾宣自己了。
裴瑾宣已成众矢之的。燕帝的亲卫纷纷操起长戈,可握戈的手不似之前那般坚定。
裴瑾宣目不斜视,一步一步,朝高台上的燕帝走去。长戈从他跟前晃过,没有一人敢将他拦下。
燕帝偏过头,目不转睛盯着裴瑾宣,嘴里发出阵阵磨牙声,脸颊上的洞涌出腥臭黑血,好似无声地在与众人说“自己不是个活人”。
这分明是鬼神作乱。
左将军直接拔刀,道:“靖安王,恕末将无能,不知宫中恶鬼占了燕帝的身!末将愿听您发落。”
话音刚落,亲卫倒戈,长戈齐刷刷地对准了燕帝。
裴瑾宣没有应。他走上御阶,到了龙椅跟前。
燕帝缓缓抬起头,漆黑无光的眸紧紧地盯着他,“靖安王,你是想造反吗?”
裴瑾宣眉头微动,深深地吸了口气,眼中悲伤难掩,“皇兄……哥哥,你回不来了。”
话音未落,燕帝动了。他猛地朝林慈的方向蹿去,十指成钩,速度极快。裴瑾宣一步抢先而上,左手抓住燕帝的后襟,右手一扣,袖中短刃翻出,干净利落地没入燕帝心口。
没有血,只有刀锋刺入肉体的闷响。
燕帝僵住了。那截伸向林慈的手停在半空,离她的脖子只有半寸。林慈睁着眼,连呼吸都忘了。
“对不起,哥。”裴瑾宣在燕帝耳边低语,随后他便松开了手。
那柄匕首依然插在燕帝胸膛上,可燕帝仍能动,他的心早就不跳了,是无用之物。他转过身,目光掠过裴瑾宣,直勾勾地盯着龙椅,似乎想要坐回去。
众人更加惶恐。左将军手起刀落,利落地斩下了燕帝的首级。
没有头的身躯还在动,就像被人提着的木偶,姿势诡异地走向龙椅,走了几步终于走不动了,渐渐瘫在了龙椅前,一只手还搭在椅沿上。
就在燕帝倒地刹那,裴瑾宣扶住了他。
裴瑾宣抱着那具正在腐烂的躯体,缓缓跪了下来。
“哥哥,好好睡吧。”他轻声道,隐约还带了一丝哭腔。
燕帝不动了,困了许久的魂,终于从这具皮囊里挣了出去。
殿,静如长夜。
这一晚过得极为漫长,好似过了一辈子。
晨曦初露的瞬间,众人恍如隔世。
燕帝驾崩了,确切地说,燕帝早就不在人间了,众人看着地上那具穿着龙袍的尸首,实在不知所措。
萧靖远上前几步,撩摆跪于裴瑾宣跟前,拱手道:“靖安王,陛下驾崩,太子尚幼。朝堂不可一日无君。本侯斗胆,请靖安王主持大局,安定社稷!”
“臣附议!”左将军收起长刀,单膝跪地,以示忠心。
众人跪成一片,甲胄与金砖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裴瑾宣仍守在燕帝的尸身旁,以白帕遮住了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他的悲伤显而易见。林慈就在其身旁,手轻轻搭成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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