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林慈浑身一僵。玄净也下意识地抬起头,朝殿门方向望去。李公公就站在门外,身影映在纱帘上,影影绰绰,就像催命的无常,人不动,他不走。
“去吧。”玄净低声道,“既已到这一步,总得往下走。”
林慈深吸一口气,转身开了门,夜风扑进来,烛火晃了又晃。李公公眯眼将里面细细打量了番,恨不得搜出些蛛丝马迹。
“烦请李公公带路。”林慈笑得温婉,看着就是个好脾气,易拿捏的人儿。
李公公可是人精似的人物,知道这女子烫手,不敢捏,于是极为恭敬地躬身施礼:“娘娘请。”
林慈跟着李公公穿过宫门,越往里走,殿中越静,连呼吸声都像一种冒犯。前头提灯的两个小太监,步子又轻又快,活像两个随风飘的小纸人。
到了寝殿前,李公公停下脚步,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极淡的腐气从门缝里渗出来。
林慈垂着眼,只温顺地低着头,跟在李公公身后跨进殿去。
“陛下,慈妃娘娘到了。”李公公通报的声音极轻,像怕惊动圣人。
燕帝靠在榻上,半阖着眼。他听见声音,慢慢转过头来,脖子发出的“咯嗒嗒”的声响,他的眼黑沉沉的,暗得反不出光。
燕帝朝李公公摆了摆手。李公公一甩拂尘,带着两个小太监无声退下。门从外头合上了,狠狠地将林慈关在了里面。
林慈离榻不过五六步,可这腐败气味就像贴在她的面门上,混着一股子龙涎香,臭得诡异。
“来。”燕帝招手,手臂弯折间,僵硬得像是抬不动了,他的一根手指几乎翻折到手背上,正是林慈白天不小心掰断的那根。
林慈心怦怦乱跳,但面上依然镇定,她望向他的脸,细细打量了番,若是手边有册子,她定会将燕帝此时的模样记下:面色青白,无肉,神智昏,再仔细看,他嘴角有一小片干涸的、暗红色的污痕,不知是血还是别的,绕着他的苍蝇变多了,嗡嗡嗡的日夜不歇。
房里没有一个宫人,就剩下他俩,刚才走来的时候,也觉得宫人比从前少了许多。
难道都成了他的口粮?!
林慈不敢深想下去,心口越发闷得慌。若真是如此,那些人命一半都得算在她的身上。
“你怕我?”燕帝慢慢支起身子,龙袍从肩头滑下半寸。林慈看见他领口下的皮肤,青灰的,隐约可见暗紫色的脉络,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缓蠕动。
她不敢再看,垂眸直言道:“民妇不怕,民妇只是觉得难过,犹记当初见到陛下时,陛下龙体羸弱,但至少有活人之气。”
燕帝顿在那处,苍蝇停在他指尖也不动了,过了会儿,燕帝再次招招手,示意她坐到榻边。林慈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坐在燕帝身侧。
“陛下,民妇愿意日夜照顾您,但并未有非分之想,还望殿下收回成命。”
“到底什么叫活人之气?”燕帝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慢慢倾过身,凑到她颊边,嗅了一下,又一下。
“真香甜,朕又饿了。”他声音很轻,喉咙深处还有咝咝的声响,“朕何尝不想回到从前的模样?除了你之外,朕还能靠谁?”
说着,他把手搭在了林慈的手背上,“慈妃有些委屈你了,待皇后过了七七,朕便封你为后。”
“民妇不愿意当皇后。”
“你不喜欢朕?”
燕帝的手指屈了起来,就像钩子般将林慈的手勾入掌心。
林慈不语,把头偏过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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