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裴瑾宣终于下榻了,只是浑身绑得严实,起身走路都碍手碍脚,他嫌这一身的布料实在累赘,恨不得全拆了去。
林慈连忙按住他的手,说:“伤筋动骨一百日,你不好好养,到阴日下雨天有得你好受了。”
她笑着,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目光如烟在半空绕了半圈,虚虚地落到他身上。
裴瑾宣有办法替她解蛊,只是她不提,他也就不做了,免得惹她不高兴,她又拿他当块破布扔了。
这靖安王在她跟前,当得实在有些憋屈。
“你啊就是怕老婆的料。”萧靖远直言道。
梁王造反当日,萧靖远与镇国公凭二人之力灭了百余反贼,护驾有功,得了封赏,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只可惜“马蹄”瘸了一条。如今的他支着拐棍,隔三差五来招惹裴瑾宣,损他几句后心满意地回去了。
裴瑾宣伤得比他重,林慈特意叮嘱过不能动气,哪怕萧靖远在边上嗡嗡嗡地像只苍蝇绕来绕去,他都稳如泰山,不为所动。没办法,林慈交代过,得听话。
“今日你去面圣了?”裴瑾宣慢悠悠地喝着药,一口一口地抿,纯把苦药当茶来品。
萧靖远看不下去,“你就不能喝快些?”
“林慈说了这药得慢慢服。”
萧靖远:“……”
萧靖远被他这番矫揉造作气到了,一把夺过他的碗,仰头一灌,咕噜嘟替他把药喝了。
“你刚才问什么来着?”萧靖远一抹嘴,把空碗搁在案上。
裴瑾宣微怔,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堪堪地收了回去。
“今日可曾面圣?”
“去了。陛下还问起你呢。”
“哦?陛下还好?”
“呃……”萧靖远皱起眉,抓耳挠腮的,不知如何作答,“说不上好坏,只能说奇怪。”
裴瑾宣心弦微颤,面上却不露声色,问:“如何奇怪?”
“不像之前病怏怏的,但不爱说话了,坐在那处一动不动,姿势都不变,我还担心陛下久坐受累,特意多瞧几眼。”萧靖远心思直,压根没往“起死回生”那上头想。
裴瑾宣瞅着他,不禁羡慕起他的单纯,又问:“陛下还认得你?”
“我不过是瘸了条腿,又不是毁了张脸,怎么不认得?”说着,萧靖远眼色微顿,似乎想起什么突然转头直勾勾地看向裴瑾宣。
裴瑾宣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面上仍是一派镇定。
“你是不是……”萧靖远手指着他,故意拖长音调。
裴瑾宣下意识地往后退,心如鼓擂怦怦直跳,若是被这货知道“起死回生”用在燕帝身上,那还了得?!
“你是不是压根没去面圣?!”萧靖远猛地一捶掌心,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怪不得,陛下臭着张脸,想必是在怨你。”
裴瑾宣暗松了口气,太好了,他人傻。
萧靖远又凑到跟前,神神秘秘地说道:“你此番立了大功,趁陛下心情好,把该提的事都提了!我敢打包票,陛下准会答应。”
“要提的事?”裴瑾宣凝眉思忖,梁王已除,北疆由阿墨以及张娘的两位儿子守着,眼下最急的,似乎只剩那一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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