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呀,被师父揍了一顿就不想了。”林慈歪头笑着,露出几分少女般的稚气,若时光逆流几年,二八年华的她不知道好看成什么样子。
裴瑾宣的心被这抹笑揪疼了,他移过目光,抬头望着房梁喃喃道:“要是早些认识你就好了。”
“早些认识也没用,在王爷眼中,我不过是个村妇罢了,哪怕擦肩而过,你也不会多瞧我一眼。”
“谁说的。”
“事实如此啊,出门在外,人来人往,你难不成每张脸都看过?这眼睛哪里忙得过来。”
裴瑾宣张口想要反驳,可一时间竟然语塞,仔细琢磨林慈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那你呢。”林慈反问,“你的爹娘是什么样的?”
裴瑾宣沉默半晌,说:“我爹是皇帝,我娘是皇后,我是他们最小的儿子,自幼宠到大的。十岁之前出门都是乘轿,几乎不曾下过地。”
林慈嗤笑一声,“怪不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听着不像是好词。裴瑾宣不由瞥她一眼,果然见她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对他的过往颇为不屑。
他本想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从说起。她自幼被狼叼、被师父揍、在街头讨生活,他那些锦衣玉食的童年在她面前说出来,本身就带着几分何不食肉糜的荒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慈以为他不想说了,正要开口岔开话题,却听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去,“我十六岁时父皇驾崩了,母后也去了。皇兄登基,我二哥便反了。”
他顿了顿,迟疑片刻才接着说:“二哥不是母后所生,但他待我如同胞兄弟,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会想着我,可我的那柄剑,头一回饮的是我二哥的血。从那一日起我才知道,人死的时候与话本里写的不一样,不会说那么多话……”
他望着房梁,目光落在一处虚空里。
“倒在地上,便不动了。”
话落,他一笑,仿佛说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根金针迟迟未落。
她听出他有诸多不得已,那句“不食人间烟火”此刻回想起来,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林慈将金针轻轻搁回针囊里,抿了抿唇,低声道:“方才我的话,说得重了些。”
“哪句?”裴瑾宣转过头来看她。
“‘不食人间烟火’那句。”林慈垂下眼,又倒了些药酒在手上,细细地摩挲着,酒温了,她的脸也就不热了。
“我以为你生来便是金枝玉叶,不懂人间疾苦,却不知你们的苦都裹家人的血。”
“生在帝王家,锦衣玉食是真的,身不由己也是真的。二哥聪慧,连父皇都夸他将来定成栋梁之才,可是这根梁折在了我手里。我已经失去一个哥哥了,不想再失去另一个。梁王,我定是要除掉的。”
裴瑾宣眯起眼,目光阴沉了下去。
情欲灭,怒火燃。
林慈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金针,摸索着他身上的穴位,一针一针,稳稳地扎下去。他的身子已经不似方才那般烫了,她抚上他时也不必刻意避开那几处。
她是医士,怎么会不知道他动情呢?
林慈指腹在针尾轻轻一捻。
他的身子又烫了起来。
裴瑾宣突然伸出手,轻扼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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