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士……这是……”
离魂乍合,裴瑾宣悠悠地转过眼睛,看向徐院判说:“她被妖僧咬了,伤在颈侧,流出血是红的,但她之前吐过一口黑血。”
他一句接一句,极为冷静。
徐院判不敢怠慢,上前小心翼翼揭开已被血浸透的帕子,林慈颈侧的两个血洞赫然在目,边缘微肿,泛着青紫。
“只见过狗咬人的,没见过人咬人咬成这样的。这人的牙怎么长的!”徐院判低头,将那伤口仔细端详了好几遍,还拿尺子丈量了下。
“眼下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裴瑾宣冷冷地盯着徐院判。
徐院判不敢放肆了,他知道裴瑾宣着急,也不多废话,直接搭上林慈腕脉,凝神诊了半晌,方才抬起头来。
“殿下宽心。脉象虽弱,还算平稳。林医士素来体健,底子好,只是失了些血气,一时昏厥,当无性命之虞。不过一切须待林医士醒来,方能定论。”
裴瑾宣深吐口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些。
“我要去宫里一趟,先把她交给你了。”
话落,他转身就走,怕再看眼林慈,就不忍迈出这道门了。
裴瑾宣一路策马入宫。守门禁卫见了他这模样,无人敢拦。他在宫门前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直趋寝殿。
高公公正守在殿外,见远远走来一个浑身血污的身影,先是一愣,待看清是裴瑾宣,忙迎上去。
“靖安王,您这是怎么了?府里出了事?”
“话长。我要面圣。”
高公公面露难色,手持拂尘躬身施礼:“殿下恕罪。陛下今日气色不佳,方才服了药才歇下,臣不敢惊扰。殿下不若先在偏殿稍坐,待陛下醒来……”
话音未落,裴瑾宣一把推开他,直闯乾元殿。
高公公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回过神来,裴瑾宣已大步跨进了殿门。他甩了下拂尘,急急追了两步,又停在门槛外,到底是没敢跟进去。
“陛下!”
殿门砰然洞开。
冷风灌入,博山炉腾起的青烟瞬间散乱。
燕帝正倚在榻上小寐,被这一声惊得倏然坐起,斗篷从肩上滑落。
高公公慌忙上前替他披好,低声道:“靖安王要见陛下,微臣实在拦不住。”
燕帝抬眼,看清来人浑身血污、发丝凌乱的模样,微微抬手。
高公公会意,领着一众宫婢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将风声、人声隔绝在外。
裴瑾宣大步走到燕帝跟前,袍摆一甩,单膝跪地,拱手道:“回禀陛下,今日梁王携妖僧赴宴。妖僧以毒蛇伤臣府中数人,掳走医士林慈,手段凶残,形同妖邪。此僧乃梁王引荐,梁王难辞其咎。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以安朝野。”
他一口气说完,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燕帝眉心微蹙,身子不由前倾,十分急切地问道:“林医士找回来了吗?”
“林医士为妖僧所伤,现昏迷不醒。”裴瑾宣抬起头,桃花眼里早没了之前艳俏,怒意爬上眉梢,“陛下,那妖僧分明可以视物,却故意装盲。趁臣与梁王对峙之际,将林医士掳走,实在可恶!”
燕帝没有接话。
他看着裴瑾宣,目光平静如水,过了半晌才问了一句:“妖僧可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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