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冷哼一声,将他的伞推开,大摇大摆跨入殿中。
殿内殿外,两重天地。
艾草的烟气在殿中袅袅浮沉。
窗都半掩着,寒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恰好被榻前暖炉散去了。
龙榻边的帷幔半垂半挽,可见燕帝正斜倚在榻上,低着头慢慢品茗。他肩头搭了件银狐披风,脸色有些苍白,不过整个人看着挺精神,并不如消息中说的那样。
皇后抱着太子,挨在榻边坐着。太子手里捏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啃,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双圆眼好奇地打量着进来的两个人。
“参见陛下。”
梁王先行施礼,脊背挺直,声如洪钟。
裴瑾宣紧随其后,弯腰拱手,姿态恭敬。
燕帝抬手虚扶道:“两位爱卿快快平身。赐座。”
小太监们连忙搬来靠背椅,一左一右摆在龙榻前,请两位王爷入座。
燕帝看着二人,笑容温和,“昨日朕歇晚了,精神不济,午后不由贪睡了会儿,倒叫两位爱卿费心了。”
“陛下日理万机,还是以龙体为重。”说着,梁王睨向裴瑾宣,阴恻恻地哼笑,“免得啊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借陛下欠安之机生出事端。”
有耳朵的都能听出来,他在告黑状。
裴瑾宣端坐在椅上,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他悄悄地巡睃了圈,徐院判不在这儿,林慈也不在。
裴瑾宣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目光朝耳室一瞟。
裴瑾宣暗暗地松了口气,随后提起精神“回敬”梁王。
“皇叔指的‘有心之人’是谁啊?说出来好让陛下有所防备。”
“呵呵,你说呢。”
两人争锋相对,皆是得理不饶人。小太子还没见过这场面,糕点也不啃了,直往皇后怀里钻。
燕帝以拳掩唇,轻轻咳了一声,殿内瞬间安静。
他垂首抿了一口姜茶,润了润嗓子后,方才说道:“两位都是朕的至亲,也是朕的左膀右臂。天下黎民百姓之安危,朝堂之安稳,不能少了二位,还得请两位爱卿多扶持。”
“陛下抬爱,臣自当尽心竭力。”梁王拱手,话说得滴水不漏。
裴瑾宣却捂嘴咳了两声,剑眉微蹙,委屈得恰到好处。
“陛下有所不知。方才您歇着的时候,您的右臂想卸您的左膀。”
梁王的笑凝住了,侧首狠狠剜了裴瑾宣一眼。
燕帝眉头拧起,问:“怎么回事?”
“陛下,这你得问梁王了,是他把御林军‘请’出来的。”
梁王再怎么嚣张,在这时候也不得不收敛,不然一顶帽子扣下来,他的脑袋怕是戴不住了。
梁王起身,跪在燕帝跟前低头道:“陛下,这全都是误会。微臣不过是想进宫面圣,靖安王硬是拦着不让进。问他缘由,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陛下您说,这换作谁能不多想?”
“我说了陛下在歇息,请皇叔至偏殿等候,皇叔不信。”
“呵。”梁王冷笑一声,“你平日里一副闲散做派,你说的话,谁知真假。”
“多谢皇叔夸赞。”裴瑾宣微微一笑,顺便拱手相敬,“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不学无术呢。”
“你……”梁王一时语塞,别过脸去,压着嗓子咕哝了一句,“脸皮比城墙还厚。”
燕帝轻咳一声,微微抬手,将两人的话截住了。
“二位爱卿莫要争了。朕知道,二位都是关心朕的安危,全是好意。这几日朕染了些风寒,不过并无大碍。方才徐院判还替朕把了脉,一切平安。”
梁王拱手,万分诚恳地说道:“陛下龙体无恙,是江山社稷最大的福气。臣恳请陛下准玄净法入入殿,替陛下诊脉调理。您的龙体关乎天下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