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答出了一道。”小太监朝那碗颜色最深的酒努了努嘴,“喏,就那碗。我记得徐院判说那碗里头拢共有十几味药呢。”
“十几味?”小宫女倒抽一口凉气,“那谁猜得出来?”
“猜不出就喝一口呗。上次那人就是喝一口写一味,喝一口再写一味。”
“那要是把每碗都尝遍,岂不是先醉倒了?还怎么赢……”小宫女忽然拉住小太监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那碗最淡的呢?看着跟水似的。”
“徐院判说过,最淡的那碗是毒酒,沾唇毙命。”
“啊?!”小宫女不禁用手捂住嘴,怕不小心漏出声音。她往林慈那边看,林慈的手正伸下有毒的一碗……
“别”字还没喊出口,小宫女便被小太监一把拽到身后。
“嘘!”小太监捂她的嘴,“别出声,会掉脑袋的。”
小宫女使劲点头,大气不敢出,再探头去看时,林慈已将碗毒酒捧在了手里。
徐院判站在一旁,拈着胡须暗暗冷笑:什么鬼手后人,这世间都没人知道鬼手在哪儿,真是满口胡言。
裴瑾宣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出汗了,不知是风寒,还是紧张。
他信林慈的医术,可万一呢?
万一她失手了,喝下毒酒怎么办?
他千里迢迢找到的得力助手岂不折在了这偏殿里?
裴瑾宣喉结一动,咽下了嘴里最后一点桂花糕。
“好了。”裴瑾宣蓦然起身,“本王乏了,回府吧。”
徐院判一听,得意极了,腰杆子更是硬挺了,嘚瑟的小眼神像是在说:早认输不就得了。
哪知林慈趁人不备之时,已经将毒酒饮下大半,咕咚、咕咚、咕咚……当水在喝。
“你!”徐院判来不及阻拦。
林慈又端起另一碗酒,仰头便灌,不一会儿就喝得底朝天。
众人看愣了眼。
不知道她这是在考试呢,还是在馋酒。
林慈放下空碗,抹了抹嘴,朝徐院判毕恭毕敬地揖了一礼:“方才民妇出言不逊,多有得罪,还望徐院判海涵。”
徐院判顾不上理她。他箭步冲到案前,一把抓起两只空碗,翻过来倒扣,碗底空空,一滴不剩。
“你……谁让你喝完的,这酒……”
“好药酒。”林慈莞尔,“杏仁、半夏、乌头,三味相佐,配得极妙。虽有苦杏仁气,但被蜂蜜水一压,只剩清冽。入口绵柔,杀人于无形,确是上品。”
徐院判脸色刷白,手中瓷碗“当”一声落地。他双膝一软,俯首跪倒在裴瑾宣面前,方才挺得笔直的脊梁弯成了一座拱桥。
“殿下!臣绝无害人之心!这毒酒就摆在明面上,从前应试之人,无一会去碰它,更莫说饮尽了!臣万万没料到啊!”
徐院判悔得捶胸顿足,他哪里想得到这女子反其道而行,不担挑上毒酒,还喝得干干净净,要是人真死在这儿,他该怎么交待?!
裴瑾宣脸色铁青,快步走到林慈跟前。林慈却笑着扶起徐院判。
“徐院判不必惊惶。这案上虽摆了一碗毒酒,可您不是也摆了一碗解药么?”
徐院判浑身一颤,惊讶地睁大双眼,抬头向看她。
“五碗酒,一碗是毒药,一碗是解药。大多数人只能看出其一,看不出其二。民妇不才,刚好两碗都认出来了。”
徐院判闻言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地。
她的命保住了。
他的命也保住了。
徐院着颤微微地支起垂老的身躯,擦去额间虚汗,朝林慈拱了拱手,“老夫佩服。”
林慈垂眸,笑得明艳,“接下来我来出一道题,徐院判,你接还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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