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宣没说去哪儿。
林慈瞥了眼车外,没见护卫也没见阿墨,此次一行就他们二人。
林慈慢悠悠地啃着蒸饼,心里盘算着裴瑾宣会带她去见谁,她时不时地窥探裴瑾宣,每次抬眸都见他在看她。
林慈侧过脸,面朝窗外啃蒸饼。
蒸饼凉了,她都没啃完。
裴瑾宣还在看着她,他不明白林慈到底什么念头,她看他的眼神时常含情脉脉,转眼又清冷了,若说欲拒还迎……这拒得也有点彻底。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了一路。
马车驶了半个多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竹林,停在一座寺庙前。
寺庙不大,门庭处有两个小沙弥正在扫落叶,见有香客便暂放手中的活计,双手合十行佛礼。
林慈跟在裴瑾宣身后入佛门。
裴瑾宣拜过弥勒、金刚之后,直入药师殿,他跪在佛像前叩拜,口中念念有词:“药师在上,圆我心愿……”
见他如此虔诚,林慈不由好奇,他所佑之人会是谁?
“施主,客人已到,请随我来。”小沙弥前来通报。
裴瑾宣缓缓睁开双眼,朝药师佛拜了三拜,起身跟着小沙弥去了后堂。
后堂是一处僻静的小院,青石板路蜿蜒绕过几株老梅。
雪还未化尽,枝头的红梅已开了七八分,星星点点缀在灰褐的枯枝上。
梅树下立着个女子,梳坠马髻,以梅枝为钗。
她身披一件素色锦棉斗篷,内里是月牙白织锦长褙子,底下是深蓝销金长裙,裙摆拖曳于残雪之上,露出一点凤头绣鞋的鞋尖。
裴瑾宣见到她后,脚步一迟。
女子先他半步转过身,一张俏脸如朝霞映雪,白里透红。
她见到裴瑾宣,唇角微弯,不由挪了步子。
裴瑾宣垂眸,拱手施礼,避开她灼灼目光,“见过常夫人。”
常夫人的眼波动了,她垂眸,失望之色难掩,而后端正回礼:“靖安王有礼。”
“来了吗?”
“嗯,已在禅室。”常夫人说话柔柔的,还有一丝娇嗔的意味。
裴瑾宣目不斜视,径直朝禅室走去。
林慈走在其身侧,途经常夫人面前时,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目光。
常夫人已然认出林慈女扮男装,刹那间眼神变得复杂了。
“等会儿入禅室,记得行礼。”裴瑾宣轻声叮嘱了句,林慈没听见,她正好奇地窥视常夫人。
裴瑾宣干脆停下脚步,等林慈缓神。
林慈走到门前,正要进去,发觉身边空空如也,她连忙转过头,就见裴瑾宣站在身后,笑得有点邪气。
裴瑾宣下巴微抬,用嘴呶呶门,示意:进去啊。
林慈撇了下唇,退回到他身边。
裴瑾宣笑了笑,推门而入。
禅室不大,四壁空阔,只悬一幅《寒江独钓图》。
地龙烧得暖,窗外的梅枝影子斜斜印在素白的窗纸上,就像用淡墨随手勾了几笔。
窗下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一袭雨过天青色的锦袍,他瘦得出奇,颧骨微微凸起,撑着一张俊逸又倦怠的脸。
男子掩嘴咳了一声,咳声闷闷的,被他用袖子压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点气音。他放下袖子,面色比方才又白了些。
“阿宣,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温润,“随意坐吧。”
裴瑾宣提衣摆坐到男子跟前,从棋罐中抓了一把白子,随意地在棋盘上落下一枚。
“鬼手的后人找到了,就是她。”
男子闻言眼睛微亮,他将手中的黑子收了回去,转头看向林慈。
林慈也正看着他,辨其面色,观其神形。
裴瑾宣捂嘴假咳提醒。
林慈这才回过神,垂眸施礼,“民妇林慈,见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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