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裴瑾宣的吩咐,棺被置于王府地窖之中,墙砌叠冰砖,四角各亮一盏长明灯,除林慈之外谁都不得入内。
安顿完毕,阿墨去书斋向裴瑾宣复命,刚推开门,永乐郡主的豹猫就从他脚边窜过去,猛地跳到裴瑾宣的案上。
豹猫遍体乌金铜钱纹,碧眼圆睁,耳尖两簇黑毛精神地竖着。
它朝裴瑾宣喵叫了声,裴瑾宣头也不抬。
阿墨把豹猫抱下书案,从它的宝石项圈里取出一枚纸卷,双手呈上。
裴瑾宣不接,冷冷说道:“不用理她。罚她一个月禁足,让她长长记性。”
裴瑾宣说的人正是永乐郡主。永乐郡主被罚禁足一月,心有不甘,就使唤豹猫来跟裴瑾宣求饶。老招术了,裴瑾宣半点不吃。
阿墨蠕了蠕嘴,打算再替永乐郡主求情,不过看裴瑾宣淡漠,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他将纸卷塞回猫项圈里,赶豹猫走了。
裴瑾宣翻了一页医书,问:“林慈安排妥当了吗?”
阿墨打起手势:【稳妥。】
裴瑾宣扫了眼投在桌上的手影,又问:“除此之外,你还有何事?”
阿墨锁眉思忖,以手示意:【那女人……冒牌货。】
“你不信她?”
阿墨点点头,手势瞬间就快了起来:【她会骗人。没人知道鬼手,起死回生真假。没人见过。】
“我懂,但没时间了。明日,我会带她去见……”裴瑾宣单手打了个手语。
阿墨紧张起来,连忙摇头,手都摆出残影了:【万一她泄密,前功尽弃。】
“那便是天意了,不过我有法子让她开不了口。你不用担心。”
阿墨见说不动裴瑾宣,只好作罢,抬手施礼告退。
“等等。”裴瑾宣叫住他,“你家祖传的金创药给我一用。”
晚膳过后,留芳院里静如古墓,冷如冰窖,要不是园中红梅尚艳,丝毫没有一点活人之气。
裴瑾宣走到院门前,站了一会儿。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来,药可以明早给,话可以明日说。但他还是来了,手里攥着那瓶金创药,一路从书房走到了这里。
院里没亮灯,两个丫鬟也不知去向。裴瑾宣径直走了进去,打起锦帘,屋里黑漆漆的,暖笼里的炭火还烘着,可不知道为何就是比别处冷。
裴瑾宣止步于素纱屏风前,借着窗外月光,可见一抹窈窕身影坐在妆奁前,奁上铜镜反着淡淡的光,清冷朦胧,好似一幅百般难描的画。
“谁在哪儿?”林慈温婉的声音悠悠响起。
裴瑾宣脸忽地一热,不由自主想跑,可脚刚往后移了半步,他又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事,为何要跑?于是挺起胸膛,绕过素纱屏坦荡地走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林慈亮了灯,一张瓷玉似的脸毫无预兆地落到裴瑾宣的眼睛里。
烛火一跳,把她的眉眼从黑暗中捞了出来。柳叶眉,单凤眼,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娇柔如弱柳,与之前的倔强又是不同的感觉。
裴瑾宣的眼瞳亮了。
林慈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眸也亮了,柔情似水,倾泻不尽。可转眼间,她眼中的悸动沉了下去,变成了一潭冰冷冷的死水。
又是这样。
这让裴瑾宣很不痛快,又没法与之计较,他从袖里拿出金创药递给林慈,低声道:“我表妹娇纵,是我管教无方。此乃祖传金创药,治伤绝佳,抹上后一日便好。”
“殿下有心了。”说着,林慈把药瓶搁在案上,而后从屉里取出一张药方,“这些都是我要的东西,殿下务必取来,越快越好。”
裴瑾宣接过后草草扫了眼,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东南西北无一不缺。他不禁有些难色。
“怎么?殿下弄不到吗?”林慈问得颇为刻意,似乎还有几分狡黠,故意让人下不来台。
裴瑾宣将药方折了又折,叠得四四方方放入袖中,“你说越快越好……是为了复活你亡夫,药引不过是个借口,对吗?”
说罢,裴瑾宣抬眼,一双眼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他早就将林慈的目的看穿了,知道她就是借他的势,起她的“东风”。
林慈也知道他故意试探,莞尔一笑,算是回答。
各取所需,再正常不过了。
“你有几分把握?”裴瑾宣正声而道,“要真的成功,顺手复活你亡夫未尝不可。”
“没有把握,即使我师父在世,他也不能保证。不过……”
“不过什么?”
“我有一个好法子。先从小的死物开始。”
话落,林慈掀起床缦,从榻上抱起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正是永乐郡主的豹猫。
林慈摸着猫儿油亮的皮毛,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魔的兴奋,她笑着说:“殿下,我说过,闲杂人等不能去地窖,包括猫……它没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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