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起柳慕秋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慕秋,你嫁给我之前,或许对母亲在京城中的名声……有所耳闻。”
柳慕秋轻轻点头。
忠靖侯夫人在京城中的确“大名鼎鼎”。
但与忠靖侯众人皆知的骁勇善战不同,忠靖侯夫人却是以荒唐疯癫闻名的。
出身草莽,目不识丁,言语无状。
柳慕秋在柳家时,曾听继母提起过陆明昭的名字。
当时继母只掩住鼻子,连道此人荒唐至极。
不仅不懂得教育儿女,对丈夫更是毫无体贴,三天两头地寻死觅活,动不动就扬言自戕。
只要陆明昭想见丈夫,哪怕忠靖侯前脚在军营中操练兵马,后脚也要被立刻叫回家。
晚一刻钟,陆明昭就会吊在房梁上。
好在柳慕秋嫁进来时,忠靖侯已经远走西北,这位侯夫人也消停了许多。
“倘若我说,母亲她会变,不再是从前你听说的那个人了,你信吗?”
柳慕秋被丈夫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婆母今日确实很反常,但从前婆母也没少装模作样。
怎么这一次,丈夫就信了呢?
她有意提醒丈夫都是假象,但看到丈夫这副充满希冀的模样,她就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罢了,她的丈夫这些年过得太苦了,或许这么想,能让他舒服一些吧。
柳慕秋轻轻点头:“我信。”
周时礼不是傻子,知道妻子不过是在宽慰自己,却也并不气馁。
他相信总有一天,不仅是妻子,还有序儿、安安,所有人都会意识到母亲真的回来了。
他回头看了主院的方向,耳边仿佛又回响起母亲方才的那句话。
“娘回来了。”
“以后你不必再一个人扛着了。”
这句话,他等了十四年。
这些年他守着母亲的躯壳,眼睁睁看着那个妖怪霸占着母亲的身体,用母亲的身体为非作歹,上蹿下跳。
他无数次痛苦、绝望,甚至想一走了之。
唯一能够支撑他的,就只有“母亲或许有一天还会回来”这个念头。
哪怕只有一丝缥缈的可能,他也要等。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
方才母亲轻拍他肩膀的瞬间,他好像冲进母亲怀里大哭一场,告诉母亲,他等了好久好久。
但他却又害怕碰触母亲,生怕这只是个梦。
只能转身匆匆离开,仿佛只要不回头,就永远不会醒来。
“那明日母亲去护国公府退婚,夫君当真不去吗?”
柳慕秋将周时礼的心绪拉回现实,他摇了摇头。
“母亲既说她有办法,我相信她。”
“只是明日母亲若有什么不懂,少不了要劳烦你向她解释一二。”
柳慕秋笑道:“我合该做的,夫君这话未免太见外。”
两人挽着手回了东院。
主院的陆明昭也早早地歇下,睡得香甜,可赵妈妈却失眠了。
谁知道她一把年纪了,竟还要经受这种考验。
老夫人的变化实在太大,她实在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不过……她思来想去,总觉得无论如何,日子总不会比从前更差了吧?
第二日一早,天微微亮,赵妈妈就起来了,梳洗好便准备去叫老夫人。
刚推门出来,她就见老夫人在院子正中央,肩上搭着一条汗巾,半蹲着身子,一动不动。
赵香兰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不自觉张大了嘴巴。
老夫人那是在——扎马步?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