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心全都悬着,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轻响,房门终于被推开。
沈安提着药箱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沈大夫,他的腿……”王氏声音都在抖。
沈安对着众人缓缓摇了摇头:“这条腿终究是治不好了,旧伤内里已经损毁,再怎么用药调养,也站不回从前的模样,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上。
王氏身子一晃,眼眶唰地就红了,鼻尖发酸,眼泪眼看就要夺眶而出。
祖母一把按住她的胳膊:“忍住,不许哭哭啼啼。”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历经风浪的沉稳。
“人没事就是万幸!咱们被流放,能保住命已经是福气了。”
可祖母却在心底暗自长叹,最终还是希望破灭了……鸣儿年纪轻轻,往后要拖着一条残腿过日子,她心口像被石头狠狠压住,闷得发疼。
王氏咬着下唇,硬生生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抬手飞快拭去。
祖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沉沉的疲惫:“我们知道了,有劳沈大夫跑这一趟。”
众人敛了心神,陆续跨进屋内。
顾其鸣静静倚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神情异常平静,不见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是那一双眼眸,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
一家人围在床边,都小心翼翼,刻意避开腿伤这件事,捡些家常闲话来说。
“饿不饿,娘去熬点粥?”
“不饿,”没承想顾其鸣反倒先提起他的腿,嗓音略带沙哑,“我心里清楚,我的腿,好不了了,咱们不能继续留在此地,寻到衙役,重走流放路才是正理。”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
王氏当即就急了,上前半步:“鸣儿!你……”
二叔母也忍不住直言相劝:“好不容易躲进桃花涧,在这里咱们不用再做流放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何苦再出去自投罗网?”
“可我们终究是戴罪之身,躲在这里,不过是苟且偷生,我不愿一辈子就这么做躲起来的罪人。”
屋子里所有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桃花涧庇护了他们,不必再承受流放路途的苦难,可正如顾其鸣所言,逃避不是长久之计,可一旦踏出这片山壁屏障,流放的枷锁便会重新落回全家身上,进退两难。
屋里一时争执起来,有人想留有人想走,各有各的道理。
“都别吵了,”祖母一锤定音,“鸣儿说的是正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收拾东西吧,等鸣儿腿上的疼消了,就动身。”
话说完,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谁也舍不得桃花涧的安稳日子,可谁也知道,总躲着不是办法。
大家陆续退出去收拾东西,阿嫋却没有走。
阿嫋搬了小板凳坐在床边,看着阿兄苍白的脸,心里酸酸的。
她还有一份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的大好事,如今,她想拿来第一个讲给阿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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