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其鸣靠在床头,目光静静落在阿嫋脸上。
他这妹妹才十岁大,就算再机灵,也变不出这么多东西。
阿嫋的小身子猛地一僵,她抬头瞅了瞅阿兄,又飞快地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
她和桃花涧族长他们用药材换东西的事,家里人不清楚,二叔母撞见过她,也摸不清底细。
若是说了实话,阿兄定然要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拦着她往外跑。
她还想着攒钱给阿兄买轮椅,可贵了,得攒好多红票子才行。
要是让阿兄知道,铁定不肯要的。
“是前几天捡了些草药,换的钱呀,仙界的人喜欢山里的药草,给的价钱可高了。”
她说得飞快,小手指头绞着衣角,眼睛不敢直视阿兄,只敢瞟着他手边的书页。
顾其鸣没说话,阿嫋心里发慌,硬挺着没改口,心里咚咚直跳。
过了好一会,顾其鸣才缓缓移开目光,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时,二叔母走了进来,把水碗放到床头小几上,顺势开口:“阿嫋,你娘方才喊你呢,说让你拎着小篮子去摘点野菜回来。”
这小丫头之前特地跟她叮嘱过,要是桃花涧那边来人找她,千万别当着顾其鸣的面说,就扯个由头叫她出去就行。
当时她还纳闷,可如今阿嫋是全家的宝贝疙瘩,又是个有主意的,她疼这孩子还来不及,自然照着吩咐来。
二叔母又冲阿嫋使了个眼色,阿嫋立马心领神会,噌地一下从床边站起来:“哎!我这就去!”
“我也去!姐姐我也去!”禹弟一听要出门,立马蹦跶着跟过来,小短腿迈得飞快。
“哎你别去!”二叔母伸手一捞,揪住他后领,“你阿兄这儿正缺人陪呢,你乖乖在屋里陪着说话,这点小事,你姐姐去就行,别跟着添乱。”
禹弟鼓着腮帮子,有点不乐意,看看床上的阿兄,终究还是耷拉着小脑袋应了声哦。
柳氏目光往床边的顾其鸣那儿飞快瞟了一眼,见他神色平淡,既没追问也没拦着,她松了口气,连忙跟出去送了两步,又叮嘱:“阿嫋慢点儿跑,别摔着!”
等人的脚步声远了,顾其鸣心里明镜似的。
阿嫋身上有秘密,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必追根究底,只要护着她,把这些异样都兜住,不让旁人察觉端倪就是了。
只是桃花涧的人热情得反常,前几日采人参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阿嫋年纪小,心思纯善,别被人哄着吃了亏才好。
阿嫋跑出院子,拐过墙角,果然看见族长。
今日只有沈渊一人来,跟前次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送药材的阵仗不同,他连个随从都没带,就怕人多了扰了神女清静。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压得低低的:“神女。”
“族长伯伯,你是来找我的吗?”
“当然,上次您赐下的米粮,族里熬了大锅粥分下去,大伙吃了热粥,身子都缓过来不少,心里头对您感激得很,都想当面给您道声谢,我跟大伙说您喜欢清静,不许随便过来叨扰,绝不让闲杂人扰了您歇息,可大伙实在是心意难平,都盼着能见您一面,所以我就过来问问,您要是方便,能不能移步去大槐树下一趟,您要是觉得烦,我这就回去说一声……”
他话说得小心,眼睛却偷偷瞟着阿嫋的神色,生怕惹得这位小神仙不快。
她摆了摆小手:“不烦不烦,族长伯伯你等我一下下,我去拿点东西!”
说着转身跑回侧边的杂物间,吭哧吭哧把她的推着推车出来。
娘亲分好的猪肉和排骨,她先码进车底,又搬了两小袋黑米和糯米,再放上一兜鸡蛋,最后把几盆菜苗小心翼翼摞在上头,叶片嫩生生的。
想了想,她又顺手塞进去一兜砂糖橘和半串荔枝,都是空间里剩的,甜得很。
等她推着满满当当一小车出来时,族长眼睛都直了,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推车上的东西,嘴唇都哆嗦起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神女……这些都是……”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那堆肉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是肉?真的是肉?
新鲜得还泛着油光,看着就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好几斤!
他亲自安排了人日夜守在这院子附近,就怕有闲杂人等冲撞了神女,清清楚楚知道这小神女就没踏出过院门半步。
桃花涧这地方,野物难寻,没出门,没打猎,没见人送东西进来,那这些肉、这些米、这些盆栽,是从哪来的?
他早知道神女有神通,能凭空变出吃食,可亲眼瞧见这么多新鲜得像是刚从案板上切下来的肉,还有一盆盆菜苗,手都开始发抖了。
“这些呀,是上次跟族长伯伯说好的,用药材换的东西,”阿嫋踮着脚,把推车往他那边推了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来还想着多买点米面和盐的,可是车子太小装不下啦,等下次我再去一趟,给大家多带点盐回来。”
她心里还盘算着,等送走族长,还得再去一趟那边,把给小蛮和宋叔叔的肉送过去,顺便再买点调料和粗盐。
可听在沈渊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换的?
跟谁换?
自然是跟天上的仙人换啊!他们桃花涧何德何能,能得神女如此庇佑!
沈渊鼻子一酸,眼眶都红了,连忙摆手:“神女能想着我们,已经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哪里还敢让您费心,这些东西已经太多了,我们受之有愧啊。”
“应该的嘛,你们给我那么多好药材,我也得给你们回礼呀。”
“神女,这哪能让您推,给我,我来推!您慢着点走,别累着。”
沈渊感动得一塌糊涂,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他接过推车把手,生怕碰坏了车里的宝贝,脚步放得稳稳的。
想起正事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提议:“神女,乡亲们都在大槐树底下等着呢,我带路,您和我一起去?”
他说得诚惶诚恐,生怕神女嫌人多吵闹,不愿过去。
阿嫋歪着头想了想,反正东西都拿出来了,总归是要分给大家的,去一趟也无妨。
“好呀,”她点点头,“那我们走吧,就是……”
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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