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無人搭理,無人接話。
柳序禮阖眼,呼吸間又冷靜下來。她不怪柳宣蝶,反正她也不想裝了。這家宴表面的平和本也不會維持多久,柳守拙召她來本就為了掀牌桌。
重新睜眼,她只見眼前白瓷杯裏,普洱随時間沉澱,茶湯顏色又濃幾分。
菜一道道上來。頭盤是南非黑金鮑,切薄片,鋪在碎冰上,蘸料是現磨山葵和日本醬油。
卻無人敢動筷,連柳太臉色都嚴肅幾分。
是柳守拙先夾了片,蘸醬,放入口中。家主沒被影響食欲,證明情緒尚佳,衆人這才悄悄舒一口氣。
柳太這才故作心疼地問柳序禮:
“原來小九幼時這麽勤奮刻苦啊。難怪,最近臺風天都願意去培訓,真系乖女。”
看似誇獎,實則暗示,柳序禮近期行程,連柳太都掌握。
柳序禮咬緊牙關,沒有應,她在等,等柳太和柳守拙直接亮明底牌。
果然,柳太繼續往目的迂回,“但是乖女,有時也不是好事。太乖的女兒,容易被當軟柿。你爹地是生意人,最怕什麽,最怕乖女在外給人拿捏。……大媽說的什麽意思,你這麽聰明,一定明。”
“明。”柳序禮應。
明,當然明。
與其說是怕乖女在外被拿捏,不如說是怕乖女在外飛黃騰達,掌握話語權後,将柳守拙若千年前無意被女兒窺見的秘密抖摟出去,廣為人知。
“那就好。”柳太笑意更深,“所以小九,安心在家當大小姐,總比在外抛頭露面,吃那些苦頭來得舒服。你爹地和大媽我也是心疼你。”
世間父母多期盼子女成龍成鳳,然而柳守拙是絕對例外。
他見不得柳序禮成功。
故而這夜設宴,正是他“仁慈”地給女兒最後通牒,勸她回頭。
既然已經亮牌,柳序禮也就不想再僞裝,也亮明态度:
“多謝父親和大媽體諒。小九不怕吃苦。”
“……”柳太一怔,“傻孩子,非得如此嗎?”
柳序禮答:“非得如此。”
遠處柳宣蝶提着一口氣,許久沒放下,視線來回在丈夫、正妻和女兒間打轉。她不知那幾人在說什麽,似有深意,但她聽不懂,她只知氣氛很糟糕。
又一盤古法蒸東星斑上來,魚香四溢,但這回,柳守拙沒有動筷。
“柳序禮。”
片刻,柳守拙喚她全名。
柳序禮擡眼,嚴陣以待。
“你簽約那間公司,有我朋友在打點。”
“……”
柳序禮屏息。柳守拙沒打算隐瞞他滲透進樂皇的事,不屑隐瞞,如他過往對她的監控和管教一樣,認定她無能,不足以撼動他,傲慢到骨子裏。
“我已經和他們打過招呼,你是我女兒。你想出道,可以。他們會額外照顧你,不會讓你吃苦。”
“……”
确實不吃苦。乾脆雪藏,連露臉發聲的機會都不再有,就此壓死在資本之下,粉身碎骨。
“合同已經簽了,好好配合,好好做事。如果他們搞什麽小動作,回來同我講,一句話,我幫你擺平。”
“……”
看似給退路,實則賣身契。以身敗名裂負債累累的未來,作為給她鋪好的前路,逼她回頭,下跪在他面前,徹底臣服,徹底妥協。
“真是好父親。”柳太合掌,好似被感動,提醒,“小九,還不謝謝你爹地?”
柳序禮沉默。
遠處柳宣蝶隐約察覺女兒情緒如繃緊之弦,即将張破,忙開口,要替女兒解圍:
“小九剛回國,可能還不習慣語言環境。守拙,我替她謝……”
“言謝還太早。”柳序禮終于開口,打斷,撐桌起身。
她看向柳守拙,嘴角帶笑,眼中卻藏刀,正式攤牌:
“在那之前,是不是該先給這些年的陰謀算計,平一平賬?”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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