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知音知音
原來,這位“海妖豔鬼”,并非僅柳序禮可見。
柳序禮眼睜睜看着曲悠悠欣喜湊過來,撒嬌地撇着嘴,嗔怪小姨遲到,随後挽着那紅裙女人的胳膊,欲往廳中引。
轉身前,曲悠悠匆忙問了柳序禮一句,柳絮不一起來嗎?
柳序禮搖頭,她本就沒打算湊嘉賓到場的熱鬧,太吵。
曲悠悠沒勉強,趕忙帶重磅嘉賓進了宴會廳。
廳中賓客早翹首以盼,在女人進門時,默契爆發出駭浪般的掌聲,連個中最在意所謂尊卑有序的名流巨賈,都主動阖掌以示對女人的歡迎。
柳序禮站在原地,站在喧嚣之外。
卻突然清醒。
萬衆正以掌聲與喝彩鬧醒她,讓她驚覺,與段念辭的初會,并非一場虛妄的夢。
心跳逐漸加快。
回憶起方才二人的互動,難堪、尴尬、夢幻,複雜情緒讓柳序禮有點難以自處。
她靜靜注視人群中段念辭的背影,那抹婀娜的紅在裙袂華麗的人群中,依舊不減半分明豔。
那人欣欣然笑,明眸皓齒勾人挪不開視線。推拒不了衆人難卻盛情,于是段念辭還是上臺,稍稍為外甥女致辭幾句。
柔中藏直的聲線,通過話筒,撩人耳朵。
柳序禮只覺耳廓隐隐發癢。
“多謝大家喺百忙之中,抽時間嚟到悠悠嘅生日宴。”
那人如是說。
美貌與蜜嗓,驚起臺下人群竊竊私語的評議,成了女人高清音質旁令人不快的噪點。
柳序禮擰眉,注意偏轉,勉強聽見臺下衆議中的幾個關鍵詞:
港島。紅玫瑰。
引柳序禮無聲嗤笑。
不過又是外界對明豔印象最庸俗不過的評價罷了。
紅玫瑰喻美人,沒有新意。
柳序禮重新望向臺上,見段念辭致辭已畢,颔首微笑致意全場。視線迅速掃過全場,沒在任何一人身上駐足。
唯獨沒往廳外獨立的柳序禮這兒落,那萬衆矚目之人的目光,沒在柳序禮面上經過。
柳序禮呼吸錯序,有點煩躁。
臺下是平等求神女垂憐的芸芸衆生,只柳序禮被排除在外。
不過柳序禮不會自慚形穢,她不是那樣的個性。神女看不見她,她只會覺得神女沒品。
柳序禮正欲垂眸,要把杯中酒飲盡,擡手,香槟酒氣剛到鼻尖,眼皮便隐隐一熱。
她本能擡眼。
就沉入正下臺階時段念辭,鎖定過來的眸海。
很快,也很準的一眼。
段念辭收眼,轉而去看別人,又是言笑晏晏游刃有餘的模樣。
方才與柳序禮對視的一眼,如海上巨浪,傾濤覆滅過來,轉瞬又褪去,消散無影蹤。
只有被浪潮裹進深海斃命的少女,才知道始末。
讓柳序禮堪堪消停的心跳再度狂躁。
她不由想起方才醉酒對話時,幾度把對方當成索魂幻想的感受。
關于死與生的體驗,最易刺激心跳,可心跳一旦加快,又會讓人很容易混淆它的緣由。
柳序禮深吸一口氣,擡手飲畢杯中酒。
不是紅玫瑰。
她想。
她不會用這種花描述段念辭。
她會用曼珠沙華。
得見彼x岸花,是過奈何橋。
當下已命殒,前方是新生。
*
幾輪推杯換盞,環繞段念辭身邊的賓客漸少。
稍遠處的柳序禮終于有機會,越過摩肩接踵的人群縫隙,堪堪看見幾分段念辭本人。
倒不是有什麽窺伺癖。
柳序禮只是在琢磨,段念辭剛才,為什麽要在涼臺上,和她搭話。
出身名門,柳序禮沒少見識名利場,自是不會天真相信,一名歌後迷路,不去問随處可見的酒保或侍應這類工作人員,而是來問戴着耳機顯然生人勿近的她。
段念辭問她話,有目的,顯而易見。
柳序禮在意的是,段念辭目的,是什麽。
過往人生,她沒少被搭讪,來人目的無非那幾個:她的樣貌,她的家世,或她的才華。
柳序禮心生些許僥幸,希望段念辭來搭話,是圖她最後一個,而非前兩樣。
這樣至少證明還有共同話題,證明那人更值得她高看。
身邊有托盤侍應經過,柳序禮又接一杯酒,轉眼就看到,那邊段念辭正和一名富商握手,笑意盈盈。
柳序禮視線掃動,落在二人交握的雙手,落在兩人虛與委蛇的笑臉。而後她視線轉開,悻悻落在手中酒上。
沒意思。
原來,段念辭給她的,和給別人的,都是一樣的。
她原本揣測段念辭目的,給“才華”那項壓的注賠乾淨了。大概率如香江多數人對她“柳姓”的印象一樣,在段念辭的比重中,前兩項亦是大頭。
“可惜。”柳序禮不知自己在惋嘆什麽,抿了口酒。
剛好過來的曲悠悠聞聲,問:“可惜什麽?”
柳序禮還沉浸在不知名的情緒裏,脫口而出,“可惜,也不過是個庸俗凡人。”
“……”曲悠悠沉默片刻,擡手,指自己,“我,我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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