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第169章黃紙
嚴舒找了床架子搭在沙發上,鋪了床墊。他躺上去試了試，發現可以翻身。
嗯，不錯。
“你……今晚就睡這裏嗎？”唐憶柏洗完澡,路過客廳,忍不住停下腳步。
嚴舒“嗯”了聲，睜開眼,簡短地說：“你早點睡吧,晚安。”
唐憶柏一個人睡，其實滿意得不行。
但為了展現自己的體貼,還是裝模裝樣地說：“哎,這沙發睡着不舒服吧。”
嚴舒瞥了過去，沒吭聲。
唐憶柏繼續說：“要不,我和你換一下？”
嚴舒：“你想睡沙發？”
唐憶柏：“……”我就和你客氣一下,你還當真了。
“我、我都行。”
嚴舒看出老婆的口是心非,故意逗對方。一條腿從沙發撂下：“行,聽你的。”
唐憶柏：“……”你行什麽？你不行！
他嘴巴張張合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嚴舒笑了，往後面一倒：“算了,這裏舒服點。”
唐憶柏：“……好,那你睡吧。”
他趕緊回房間,生怕多說什麽,對方就要和他換床了。
關上門,唐憶柏松了口氣,但反應過來，他覺得不對——
明明這房子是自己先來放的，搞得他像個寄人籬下的可憐蛋。
唐憶柏啧了聲，慢吞吞地飄回床上。
唔？他把四肢攤開,盯着那盞刺眼的燈泡，心情微妙。
好像……很久沒有試過這樣觸摸一樣東西了。
“當人啊……”唐憶柏眸色幽深，“不，還是當鬼。當一個惡鬼，讓那群虛僞的人不得安寧。”
等下個月的十五，時機成熟，他的傷也徹底養好了……他冷冷地想，原先的計劃要繼續了。
唐憶柏擡手，一縷煙氣從掌心鑽出來，朝四處散開。
窗戶嘎吱一聲，鑽出個披頭散發的吊死鬼，眼斜嘴歪，舌頭舔舐着牆壁，如一灘水般匍匐向前，到了唐憶柏面前，才緩緩擡頭，滿頭的頭發遮住他的臉，輕輕晃動。
這種小鬼沒有完全的自主意識，不知活了多少年，可能幾十年，也可能幾百年，魂魄早就散了七七八八，只等哪天徹底消失在天地。
“找到沒？”唐憶柏問。
小鬼呆呆傻傻，說話斷斷續續：“進、不、去……有、陣、法……鬼、不、能、進……”
唐憶柏眯起眼睛：“我不是給了你一個法器嗎？”
小鬼：“沒、有、了……被、拿、走……”
唐憶柏一怔：“被誰拿走了？”
小鬼：“上、次、郊、外、的、天、師……”
唐憶柏皺眉，“高浩然？”
小鬼歪頭：“……帽……子……紫……色……”
唐憶柏抿唇，深吸一口氣，看來是他。
對于高浩然，唐憶柏的感官很複雜，自己确實把對方當朋友了，但是——
他閉眼，道不同不相為謀，高浩然聽了他的過去，勸他放下，無疑是不贊成他的行為。
對方甚至說，願意替他找重入輪回的法子，而不是在人間當個孤魂野鬼。
可唐憶柏早已不稀罕所謂的投胎了，他承認，他活着的時候為了所謂的念想，期盼着“生死輪回”，但這份念想破碎後，他反而徹底平靜下來。
說來說去，不過是病痛太苦，心裏總要惦記些……希望。
現在，他是孤魂野鬼了，反而卸下一身的枷鎖。
那些曾經的欺騙和怨恨，自然會引着他走向歸處。
而他也絕對不會後悔！
-
鬼其實不用睡覺。
唐憶柏像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地看着某處發呆。
不過，今天不一樣，他盯着床頭慢慢轉動的秒針，嘀嗒、嘀嗒、嘀嗒，轉到12的位置。
六點半。
唐憶柏毫不猶豫地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開了門，外面天光未亮，客廳一片昏暗，他從房間飄到衛生間，有點生疏地用牙刷刷牙，洗臉。他盯着鏡子裏的自己，感覺很奇妙。
不習慣。
唐憶柏想，鏡子裏的臉瞬間變得鬼氣森森，五官扭曲如一團黑霧。
幾秒後，那張清秀柔和的臉再次回來了。
唐憶柏從衛生間出來，準備去廚房做早餐，畢竟昨天說好了，他負責家裏的打掃和做飯。
忽然，客廳響起窸窣的聲音。
唐憶柏下意識看過去，微微驚訝地說：“你醒了？”
嚴舒“嗯”了聲，從沙發起來，黑色背心随着肌肉卷起褶皺，又重新舒開。
“早。”他說。
唐憶柏垂着眼：“我去弄早餐。”
嚴舒：“我來吧，剛好昨天我買了面。”
唐憶柏：“你還要洗漱……我先去廚房幫你洗菜燒鍋吧。”
嚴舒：“可以。”
唐憶柏生前雖然十指不沾陽春水，可他不覺得這些是難事，畢竟看嚴舒弄了半個月，他再自信不過了。
……
另一邊，嚴舒正在刷牙，突然聽見哐啷的聲音，手一頓，緊接着，又是幾聲脆響。他揚了揚眉，開始盤算唐憶柏把什麽打碎了。
盤子？碗？還是……
嚴舒加快刷牙的速度，快速漱完口，草草地洗了把臉，趕去廚房。
比想象中好。
嚴舒不動聲色地環顧一周，不出所料，就是盤子和碗摔碎了。
唐憶柏走前一步，“呃，不好意思，外面飛進了個小鳥，我躲了一下，沒注意，撞到了旁邊的櫃子……”說着，他手腕一翻，向嚴舒展示，“喏，罪魁禍首在這裏，随你處置。”
确實是一只灰色的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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