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哪裏來,也不知道屬于誰。
嚴舒躺在床上,不同于往日的冷冰冰的床墊,上面還帶着另一個人的體溫。但蓋在上面的被子卻與之相反,好似冰火兩重天。
嚴舒閉着眼,越想忽視,越無法做到。他甚至聽到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說實話,他之前從來不會注意到舍友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嚴舒腦海清空,只剩一片混沌,陷入了睡眠裏。
……
黑暗裏有無數條線在動。
嘶嘶嘶……嘶嘶嘶……
那些線條亮起紅色的眼睛,吐出蛇信子,慢慢逼近——
“痛痛痛!”曲鳴易抖了下,直接抱住嚴舒,“你別擰啊!”
“曲鳴易……”嚴舒深吸一口氣,放開手,“你乾嘛?”
曲鳴易趴在嚴舒被子上,有點冷,打了個噴嚏,他被放開的手靈活摸索,最後找到縫隙,整個人鑽到嚴舒懷裏。
嚴舒:“……”
曲鳴易像八爪魚一樣纏着嚴舒,小聲說:“冷。”
嚴舒:“……我記得你拿走的是你昨晚才蓋過的被子。”
曲鳴易:“可能我帶的床墊不夠厚,在你床上蓋着合适,回我床上就不合适了。”
嚴舒:“是嗎?”
曲鳴易:“嗯嗯。”
嚴舒:“你先起來。”
曲鳴易:“哎呀,好累,頭暈了,我們将就一晚吧。”
嚴舒:“……”
他脖子是男生吐出的氣流,輕柔濕潤,對方身上的體溫确實不高,進來後被窩的溫度下降了些許,尤其是那雙腳,冰冰涼涼的,正抵在自己大腿的位置取暖,特別不安分,左動一下,右動一下。
“曲鳴易。”嚴舒喊了他的名字。
“嗯?”曲鳴易得寸進尺,把臉頰輕輕貼在嚴舒脖頸,心髒撲通撲通地跳。
嚴舒:“別趴我身上,我半夜可能得悶死。”
曲鳴易“哦”了聲,往旁邊挪了挪,或許這樣就不會壓到對方氣管了。但他的腿還是緊緊勾住嚴舒,胸膛貼住,腦袋埋在熟悉的位置。
嚴舒:“……”
“不是,你——”他頭疼至極,伸手拍了拍曲鳴易,想讓人往下一點躺。
啪!啪!啪!
嚴舒:“……”
曲鳴易的臉發燙,羞惱地說:“你拍我屁股乾嘛?”
嚴舒僵了僵,下意識道歉:“不好意思……”位置沒找準,他以為是後背。
曲鳴易輕哼一聲:“我原諒你了,作為補償,我在你這裏睡一晚。”
嚴舒嘴角抽了抽:“你不是本來就要——”
曲鳴易打斷:“你睡不睡?不睡的話,那你就別想睡了。”
嚴舒無奈,吐出一口氣:“你突然發什麽瘋啊……”
曲鳴易:“我一直都是瘋的,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嚴舒又想起第一次見面,對方自己給自己扇了一巴掌。
确實。
“好了,我睡了,你別說話。”曲鳴易霸道地說。
嚴舒沒吭聲了。
過了一會兒,曲鳴易輕聲說:“晚安。”
嚴舒抿唇:“……晚安。”
第二天
學校統一的起床鈴聲響起,響徹整個宿舍大樓。
嚴舒一秒睜眼,像往常那樣起身,發現胸前沉甸甸的。
低頭,是閉着眼、微微張嘴的曲鳴易。他還沒醒,整個人縮在嚴舒懷裏,只露出一點氣口,白白的臉被蒸得粉紅,好似透明一般。
嚴舒沒說話,直接把被子揭開。曲鳴易腦袋晃了晃,醒過來了。
“……早啊。”曲鳴易嗓子啞,視野裏嚴舒的臉從模糊變清晰。
“嗯。”嚴舒拍拍他的臉,“起來吧,別睡了。”
“……”曲鳴易還懵懵的,用臉蹭嚴舒掌心。
嚴舒一頓,緩慢地将手收回,随後把人放床上,自己去洗漱了。
他刷牙到一半,曲鳴易打哈欠地進來,腦袋怼着嚴舒後背,顯然精神差。
“好吵啊……”曲鳴易抱怨,“為什麽學校要一直放這個刺耳的歌?”
“這是喊學生起床的,肯定得刺耳。”嚴舒頓了頓,斜睨一眼,“我看你一直和沒聽見一樣,也不是很刺耳吧?”
曲鳴易眨眨眼,黏糊糊地抱住嚴舒蹭臉:“哪有……我可能在被子裏有點缺氧了,半夢半醒。”
昨晚他特意撐到半夜都沒合眼,确定嚴舒睡得沉了,才偷偷摸摸去找對方。
嚴舒輕啧:“看來是我的問題了。”
曲鳴易輕哼:“就是就是。”
嚴舒:“給跟杆子你還順着爬了?”
曲鳴易:“你說出事實我當然要附和啊。”
嚴舒:“你牙膏沫要掉了……”
曲鳴易:“哦……”
嚴舒已經刷完牙了,順手拿了紙巾遞過去。曲鳴易把下巴揚起來,要對方幫忙擦。
嚴舒瞥了眼,還是給擦了。
食堂
曲鳴易跟着嚴舒去食堂,看什麽都新鮮,但吃什麽都一口,一副沒胃口的樣子。
嚴舒:“你想吃什麽?再去買呗。”
曲鳴易搖頭,神色恹恹:“我起床不愛吃東西,得緩一會兒。以前在家我都有莫姨給我煮蜜糖水暖胃,現在……”
蜜糖水——
嚴舒手一頓,神色微妙地問:“從小到大都這樣?”
曲鳴易“嗯”了一聲。
嚴舒沒有說話了,眼睛卻打量曲鳴易。
他想起了蔣餘意——
對方每次熬完夜或者沒睡好,第二天一早就要喝蜜糖水。家庭醫生不建議蔣餘意這樣,說容易血糖飙高,導致胰島素不穩定,對身體不好。但蔣餘意就是得喝,哪怕只是一口,摻了很多水都得喝,不然他早飯一點都吃不下。
曲鳴易擡眼,忽然一笑:“怎麽了?很意外?覺得我太嬌生慣養了?”
嚴舒搖頭。
曲鳴易不信:“我在家裏就這樣,你覺得不好?”
嚴舒:“我沒有說不好。”
曲鳴易輕哼一聲:“那你乾嘛那樣看我?”
嚴舒:“我哪樣看你?”
曲鳴易:“不贊同的目光。”
嚴舒:“這不是不贊同,只是有點驚訝。”頓了頓,“更了解你一點了。”
曲鳴易聽到這話,不知道為什麽,有點舒服,他說:“我也了解了你一點。”
嚴舒“哦”了聲,曲鳴易追問:“你不好奇我了解你什麽嗎?”
“好奇。”嚴舒嘴裏這麽說,但語氣卻毫無探究的意思。
曲鳴易不在意:“我發現你生氣時,有點吓人。”
嚴舒放下勺子:“我什麽時候生氣了?”
曲鳴易暗戳戳地說:“我睡你床上的時候,你嫌棄我。”
嚴舒好笑:“你去問問別人,誰回去發現自己床上躺着人,不腦子嗡幾下?”
曲鳴易:“但我對你應該是不一樣的啊。”
嚴舒不想順着對方的思路:“你回家看到床上躺人了,你不炸?”
曲鳴易:“如果是你我就不炸。”
嚴舒被堵了話口,嘴角微微抽搐。
曲鳴易死死地盯着嚴舒:“你下次不要兇我了。”
嚴舒擡手,示意自己投降。
曲鳴易:“你答應我。”
嚴舒:“我盡量。”
曲鳴易更不開心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既想嚴舒永遠托住自己的情緒,又想嚴舒能把一切暴露給自己。
——是貪心嗎?
曲鳴易不肯承認,或者說,他永遠不會錯的,在關于嚴舒的事情上。
-
就這樣,嚴舒和曲鳴易開始了舍友生活。
對此,系統歡欣鼓舞:【太好了,宿主,你現在兩邊都能看着,不怕出事了。】
嚴舒不置可否,沒有搭腔。
“顧寅。”嚴舒剛下課,喊了聲過道對面埋頭苦寫的男生。
顧寅擡頭,可能因為太突然了,他眼裏有些茫然:“怎麽了?”
“齊老師昨天下午在競賽班講的附加題,你有沒有抄筆記?”
“附加題……”顧寅自己重複了一遍,随後點頭,“抄了,你要嗎?”
“嗯,我昨天沒抄到。”
顧寅爽快地把筆記給了嚴舒:“給你。”
嚴舒說:“謝謝。”
過了幾秒,他又自然地說:“錢玥玥和譚佳慧也想借,到時我抄完能給他們嗎?”
顧寅回憶了一遍名字,是隔壁班的兩個女同學:“可以。”
嚴舒:“嗯?她們來了,可能想親口問問你。”
顧寅拿眼鏡戴上,往窗戶看。
兩個女生微笑揮手,短發齊耳的女生是錢玥玥,紮着馬尾的女生是譚佳慧。她們都是物理競賽隊的,經常和嚴舒他們一起上課,所以慢慢熟悉起來。
出去後,女生先是和顧寅打招呼,然後說了自己的請求,語氣格外誠懇。顧寅不善交際,只一昧地說好,沒事,你拿吧。
錢玥玥捂嘴:“顧寅同學,你好可愛,我和你借東西,怎麽是你臉紅?”
顧寅呆了呆:“啊,不是……我……”他撓了撓腦袋。
譚佳慧問嚴舒:“哎,嚴舒,上次你借我的書我看了一半,上面的方法挺有意思的,你着急要嗎?不着急的話,我想晚點還你,我以為自己一星期能看完,沒想到,高估自己了。”
嚴舒笑了笑:“沒事,你什麽時候還都行,不急。”
譚佳慧:“哎,謝謝!”
遠處,曲鳴易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幕。
嚴舒不動聲色地瞥向那邊,随後向系統确認:‘曲鳴易在看這邊,對嗎?’
【呃,是的。主角受眼裏在冒火,我覺得他不高興……】系統皺眉,【他嫉妒圍繞在渣攻身邊的女生嗎?】
嚴舒:‘……’
他沒搭理,和顧寅幾人說有事,往曲鳴易的位置走去。
【宿主,怎麽辦?我看主角受好像要……】
嚴舒和曲鳴易正好面對面站着,他笑着問:“待會兒中午吃什麽?我——”
“那女生是誰?”曲鳴易直接打斷。
“嗯?競賽班的。”
“你們很熟?”曲鳴易微微擡高音調。
“哦,還好。她們想要找顧寅借筆記。”嚴舒平靜地回答,“怎麽了?”
“但你和紮蝴蝶結的女生聊得很開心。”曲鳴易臉色陰郁,“你們笑得很開心,你們才是最熟的吧?你和她怎麽認識的?你們哪來的時間熟起來?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為什麽我都不知道!”
“是顧寅……”
“我不想聽顧寅的名字。”曲鳴易厭煩至極,“還有,我不是說了,你不要和顧寅交朋友的嗎?”
嚴舒沒說話了,他沉默地看着曲鳴易。
曲鳴易意識到什麽,但他不想掩飾,尤其想到那個女生,胸腔的怒氣在膨脹,他直勾勾盯着嚴舒,對方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還是一個女生,笑得那麽開心。
從來沒有!
嚴舒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心中最壞的猜測似乎被證實——
【完了,主角受不會要對顧寅強取豪奪吧?他在原劇情裏有點病嬌的啊……】系統瑟瑟發抖,【他已經開始打聽那兩個女生了,怎麽辦啊宿主?】
嚴舒:‘……’他忽然覺得系統之前的宿主死得不冤。
死神就在身邊,能不死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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