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剑放下手中的药材，轻声道：“不过公子，风雷阁的悬赏确实翻了三倍。十枚七品丹药加一部地阶高级斗技，这个价码已经足以让一些亡命之徒动心了。虽然雷尊者败了，但总有人会觉得可以趁公子不备暗中下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无妨。”宁川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丹城位置轻轻点了一下，“风雷阁最强的就是雷尊者本人。三星斗尊都拿不下我，其他人来再多也是送死。费天是八星斗宗，北阁三大护法也都在斗宗层次，这些人就算一起上，也拦不住我。至于其他闻风而来的散修——七品丹药虽好，也得有命花才行。”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并非狂妄。与雷尊者一战之后，他对斗气大陆的境界差距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斗尊确实比斗宗强很多，但斗气大陆的大境界压制远没有凡人世界那么绝对。在凡人世界，元婴之下皆蝼蚁，化神对元婴的压制堪称天堑，即便是韩立那样的天命之子也无法在元婴期正面抗衡化神修士。但斗破世界不同，大境界之间的战力差距可以用斗技、异火、血脉、秘术等多种手段弥补，消炎就能多次以弱胜强，而宁川融合了多个体系的优势，越阶战斗对他来说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付出更多代价。与雷尊者一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确实处在下风，确实不断受伤，但最终扛不住的是雷尊者，不是他。
不过，有件事倒是需要多留一分心。
“雷尊者不足为惧，但天妖凰族不一样。”宁川放下手中的地图，声音微微一沉，“天妖凰族是三大魔兽家族之一，族中斗尊不下十位，斗圣级别的存在也有多位。虽然真正的顶尖强者常年闭关不出，但随便来一位高阶斗尊级别的长老，就不是现在的我能对付的。凤清儿我已经放走了，她虽然知道了我不少秘密，但人没死，天妖凰族不至于为了一个被俘过的弟子大动干戈。最多派一两位长老来查探，不太可能出动斗圣。但只要不碰到斗圣，凭借基多拉和瞬移，我至少能全身而退。不用太过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宁川心里清楚，这终究只是一个暂时的判断。魔兽家族的思维方式与人族不同，天妖凰族以高傲护短著称，万一哪位长老觉得嫡系核心被俘是奇耻大辱，非要拿他问罪，也不是没有可能。他现在的实力在中州北域明面上已经可以横着走，但暗地里的那些老怪物，随便出来一个都不是他能对付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万年青灵藤，炼成生骨融血丹，让天火尊者复活。
一位真正的斗尊作为盟友，对他的意义绝不只是多一个打手那么简单。天火尊者活跃于数百年前，对中州各大势力的了解远非宁川可比，许多隐秘的秘境、失传的丹方、老辈强者的人脉关系，都是宁川目前最需要的资源。更重要的是，天火尊者修炼的是火焰属性功法，与宁川的麒麟神火、陨落心炎极为契合，一旦复活，两人联手之下战力绝非简单的叠加。
休整完毕后，宁川带着四姐妹继续踏上了寻找万年青灵藤的路途。他们一路向南，穿越大半个中州北域，每到一处便走访药行、拍卖行、佣兵工会，甚至不惜重金求购。七品丹药他手里还有几枚，地阶斗技也能拿得出手，只要有人能拿出万年青灵藤，他不介意做一笔亏本买卖。
然而万年青灵藤的稀有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在青药城，他买到了两根青灵藤，一根两千年份，一根三千五百年份，药力充沛，品质上乘。在化骨城的拍卖会上，他拍下一根四千年份的青灵藤，藤身已有拇指粗细，通体翠绿，生机盎然。在落雷城一家老字号药行，掌柜从库房深处翻出一根近五千年份的青灵藤，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镇店之宝，若非看在他出价够高的份上绝不会拿出来。这些青灵藤品相都不错，若用来炼制普通的七品丹药绰绰有余。可炼制生骨融血丹，年份必须达到万年。
千年与万年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时间。万年青灵藤蕴含的生机药力是五千年份的百倍不止，藤身中的木属性灵气会从量变引发质变，形成一种名为“万年青灵髓”的核心精华。古籍记载，万年青灵藤“藤粗如臂，色若墨玉，枝叶间有荧光流动，触之温润如玉，断口处渗出碧色浆液，浆液落地可令枯木逢春”。没有这些特征，年份再多也不算万年。他买下的那根五千年份青灵藤，藤身只有拇指粗，色泽翠绿而非墨玉，断口处渗出的浆液也只是普通淡绿色，距离万年差了何止千里。
“公子。”竹剑翻看着手中那根四千年的青灵藤，叹了口气，“这东西长得也太慢了。四千年才这么细，一万年得长多粗？要是我们等它长到一万年，怕是我们都化成灰了。”
“所以才难找。”宁川将青灵藤收入纳戒，“走吧，去下一处。”兰剑轻声问道：“公子，我们找了这么多地方都找不到，会不会……这万年青灵藤根本就没人有？”
宁川沉默了片刻。“丹城。”他说，“中州最大的药材集散地，炼药师圣地。如果说哪里最有可能找到万年青灵藤，就是丹城。”
丹城，这座以丹塔为核心的中州第一炼药师圣地，坐落于中州腹地的一片平原之上。远远望去，丹城的轮廓便已令人叹为观止——占地之广，一眼望不到边际，比化骨城、青药城之流大了何止十倍。高大的城墙并非凡石垒砌，而是以特制的灵材砌成，墙体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护阵纹，淡淡的能量光晕在墙面上缓缓流转。据说这座护城大阵足以抵挡高阶斗尊的全力一击。城中最显眼的建筑是丹塔——一座直插云霄的白色高塔，塔身分为九层，每一层都代表着不同的炼药师等级。九层之上据说还有一处秘境，唯有丹塔的巨头才能进入。塔尖常年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丹云，那是无数炼药师炼丹时散逸出的药气凝成的异象，闻上一口便让人精神振奋、斗气运转都流畅了三分。
踏入城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都是带着灵气的。街道比化骨城宽阔了数倍，两侧的楼阁更是气派非凡，每一栋建筑上都挂着与炼药相关的招牌。这里的药行一条街一眼望不到头，光是门面气派的大药行就有上百家之多，小一些的药铺更是数不胜数。拍卖行也不是一座两座，而是一整条街，号称“拍街”，每天都有不同规模的拍卖会在同时进行。街上的行人装束各异，其中不乏胸口佩戴炼药师徽章的人——在别处难得一见的六品炼药师，在这里竟然随处可见。七品炼药师也不算稀罕。偶尔还能看到一位胸口佩戴八品徽章的炼药大师，所过之处，周围的行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投去的目光中满是敬畏。
四姐妹看得目不暇接。竹剑拉着梅剑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梅剑姐你看那个——那是八品炼药师！天哪，在青药城见一个七品都难，这里八品都出来了！”
宁川带着四姐妹在丹城住了下来。他找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包下一整层，然后开始系统地走访丹城的药行和拍卖行。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走马观花，而是花了整整七天时间，将丹城排名前五十的大药行全部走了一遍。
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丹城确实有万年青灵藤——而且不止一株。根据多方打探，至少有两位炼药大师手中确认存有万年青灵藤。一位是丹塔的八品高级炼药师，据说数十年前偶然得到一株，一直珍藏，视若性命，从不示人。另一位的来历更神秘，据说是某位隐世多年的九品炼药宗师，常年不在丹城，偶尔回来一趟，其手中据传有一株年份超过一万五千年的青灵藤，品质之高，在整个中州都能排进前三。但这两位，都不是用金币能打动的。别说金币，就算是拿出七品、八品的丹药去换，人家也未必肯换。
唯一有出售意向的是一位八品中级的炼药师，姓楚，丹城人尊称楚大师。此人倒是愿意交易，但开出的条件让宁川沉默了。不要金币，不要丹药，甚至不要地阶斗技。他要的是一株同等年份的七品灵药——血玉灵芝。血玉灵芝本身已是罕见灵药，万年血玉灵芝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号称“血色翡翠，万年凝玉”，其稀有程度比万年青灵藤有过之而无不及。楚大师开这个条件其实就一个意思——不卖。但人家不明说不卖，而是开一个你做不到的条件，让你知难而退。宁川总不能因为买不到就动武去抢，这里可是丹城，丹塔总部所在，魂殿势力同样盘根错节。在丹城闹事，无异于同时挑衅大陆明面上最强的两大势力。宁川虽然自信，却还没狂妄到那个地步。
七天的奔波下来，唯一的收获就是确认了万年青灵藤的确切存在，以及这东西有多么难搞。
回到客栈，竹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鼓着腮帮子说：“那个楚大师太过分了！万年血玉灵芝，他明明就是不想卖，故意刁难人！”菊剑也闷闷不乐：“另一个八品炼药师连见都不肯见我们。守门的药童说师尊正在闭关炼丹，可我听别的药行掌柜说，那老头昨天还在丹塔公开课上讲过课。”
兰剑小声道：“丹城毕竟是丹塔的地盘，人家的规矩大，我们也不好强求。”
梅剑看向宁川，轻声问道：“公子，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继续找吗？”
宁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丹塔。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看来，还得去找凡人韩立啊。”
四姐妹齐齐一怔。她们当然知道韩立是谁——在凡人世界，公子的这位“老乡”以谨慎著称，但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手中那只神秘的掌天瓶。掌天瓶凝聚的绿色灵液蕴含时间法则，可以催熟万物，一滴灵液便能让灵药加速生长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万年药材在别人那里是天大的难题，可在韩立手里，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种子，要多少有多少。如果说这个世上谁最不缺万年灵药，非韩立莫属。
主意已定，宁川不再迟疑。他带着四姐妹离开丹城，向北飞了三天，在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中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四面环山，中央有一小块平地，一条小溪从谷中流过，水质清冽。他在山壁上开凿出一个临时洞府，布下隐匿阵法，确保不会被偶然路过的修士发现。
然后在洞府最深处，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识海深处，一枚古老的符纹缓缓亮起。那符纹呈银白色，形状如同一道扭曲的裂缝，散发着不属于任何一方世界的神秘气息。这是他穿越多个世界后积累下来的时空道标——每一枚符纹，都对应着一个他去过的世界。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从识海中溢出，笼罩了他的全身。洞府中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扇虚幻的门户在他面前缓缓凝聚。门户呈椭圆形，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时空之力，门内是一片看不透的混沌光晕。那不是斗气大陆的空间通道，也不是凡人世界的传送阵，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直接的时空穿梭——直接撕裂世界壁垒，在两个世界之间架设一道临时的桥梁。
“走。”宁川站起身，当先踏入时空门中。四姐妹紧跟其后，没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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