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音跪在客栈房间冰冷的青石地板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拜她酝酿了整整一个月，从最初被宁川救下时的心存戒备，到亲眼看着这位来历神秘的年轻前辈。
一点一点地解开她体内那道被判了死刑的纯阳之锁，她的心态早已从感激变成了彻底的折服。
此刻她跪在地上，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开了。
“前辈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以后前辈但有差遣，必然全力以赴！”
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
她是阵法天才，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体质，龙吟之体，女子体内纯阳之气过盛，天生阴阳逆乱，修为越高死得越快。
如果她一直停留在炼气巅峰不去突破，靠着天材地宝续命，大概还能多活几年。
可如今再没有人替她寻那些珍贵的续命灵药了，而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前辈。
硬是靠着那种闻所未闻的吞噬秘法，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她体内暴走了多年的纯阳之气。强行拉回到了平衡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她知道，只要这位前辈愿意继续替她吞噬多余阳气，她就再也不用担心修炼突破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那个在炼气巅峰困了数年之久的瓶颈。
筑基，对她来说不再是通往死亡深渊的加速器了，而是她替夫君齐云霄复仇的第一步。
“起来吧。”宁川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真元便将辛如音从地上托了起来。
他靠在窗边，语气平淡：“以后也跟着梅竹她们叫我公子就行。你也应该明白，我之所以费力救你，是看中了你的阵法天赋。以后多在这上面尽心就行。”
辛如音抬起头，那双褪去了灰暗、重新亮起来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
她虽然是散修，但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任何人在任何位置都有其价值，有价值别人才会用你。
一位素不相识的前辈高人，凭什么愿意在你身上花那么多精力？
凭你长得好看？凭你运气好？
都不是，凭的是你将来能替他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阵道天赋就是她唯一的筹码，只要这份天赋还在，公子就不会丢下她。
更何况眼前这位宁川公子虽然看着年轻，但实力最少也是金丹中后期，甚至可能是传闻中的元婴大能。
这样的老祖级人物，不知道多少散修挤破头想要攀附都没机会。
自己能在绝境中被他救下、收为属下，是福不是祸。
“如音以后必然誓死效忠公子。”辛如音垂下眼帘，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青石地板上。
宁川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韩立离开的古传送阵，现在还能用吗？”
他记得很清楚，韩立在越国大战末期，是通过那座古传送阵离开天南大陆，前往乱星海的。
如今凡人世界这边已经过去了将近九年，韩立应该早就到了乱星海，正在那边经历那些属于他自己的机缘。
这意味着天南大陆，接下来将近两百年内发生的一切，都将脱离自己的先知优势。
因为整部《凡人修仙传》的剧情是跟着韩立走的，韩立去哪，剧情就去哪。
韩立现在在乱星海，那这两百年内的核心剧情就全在乱星海。
天南大陆这边只留下一片长达两百年的空白。
不，也不能算空白，至少他知道两百年后，韩立会以元婴期的修为杀回来，顺手灭了付家替辛如音和齐云霄报仇。
但这两百年间，天南大陆具体发生了什么，魔道六宗的势力格局如何演变，御灵宗有没有被其他宗门吞并，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如果能通过古传送阵也前往乱星海，那在那边的诸多机缘。
虚天殿的传承、星宫的宝贝、外海的各种灵岛和宝物——都可以再度纳入谋划。
先知优势能直接切换到乱星海地图继续使用，这是其他任何穿越者都做不到的事情。
辛如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公子既然和韩立有交情，自然知道那座古传送阵的事。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答道：“公子，那座古传送阵如今还在。虽然当初韩道友使用过后位置已经暴露，魔道六宗都派了人去查看过，但谁也不敢使用。”
阵法本身是可以开启的，但没有大挪移令护体，想在虚空中穿梭亿万里，即便元婴初期、中期的强者也会被空间之力碾碎。
除非化神期的强者亲自出手，才能不依靠大挪移令的保护，直接横渡此等超远距离的虚空之力。
“大挪移令，空间碾压。”宁川眉头微皱。
斗宗境界对空间之力的初步运用和元婴强者大致相当，短距离撕裂虚空穿梭没有问题。
但天南大陆距离乱星海有亿万里之遥，光靠斗宗级别的空间掌控就想横渡这样的距离，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想要通过古传送阵进入乱星海，就得想办法抵御空间之力。
在天南大陆这边，目前已知能抵御这种级别空间碾压的宝物，只有韩立手中的大挪移令，而韩立现在已经在乱星海了。
但天南大陆没有，斗气大陆未必没有。
斗尊强者已经可以构建远距离的虚空通道横跨大陆，这个级别的宝物或者功法，在斗气大陆的中州一定存在。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这次来凡人世界，主要目标是拿到御灵宗的秘术，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辛如音的龙吟之体暂时稳定下来之后，宁川带着她返回了之前她和齐云霄隐居的那座隐蔽山谷。
谷中只剩下几间简朴的木屋，一个被层层阵法保护着的小型炼器室。
炼器室里的锻造台上，还摆着齐云霄生前未完工的一件阵盘半成品，上面的阵纹只刻了一半便永远地停在了那个瞬间。
辛如音站在炼器室门口看了许久，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将那件半成品阵盘，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
又将齐云霄散落在工作台上的几卷阵道手札，整理好抱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锋利。
从山谷出来之后，宁川带着五女悄然离开了元武国，朝天罗国境内的奇灵山进发。
抵达奇灵山外围之后，宁川没有急于动手，他让辛如音在山门外围找了一处隐蔽的侧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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