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细细感应了一番,也是暗自点头。
这少年,符文经络已然开辟了三十六条,血络、灵络两脉初步成型,虽只是最浅薄的一丝纳气之力,与寻常炼气期修士相较,仍旧云泥之别,然则这般成就,落在一介毫无灵根的凡人身上,已然是当真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这一年,倒是没有白费。"曾毅心中暗道。
他低头望了望储物袋那方装着三枚灵果的玉盒,"是他了。"
……
次日一早,沈石一如往常,天未亮便起身,赶赴元磁山。
行至半途,一道教他浑身一震的、久违的声音,悠然自四周响了起来。
"小家伙。"
沈石脚步一顿,四下张望,"是……前辈?"
"正是。"那声音续道,"许久未曾露面,今日,倒要与你见上一面。"
话音方落,沈石眼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身着青色劲装、面容以一副青铜面具遮住大半的身影,自那缝隙之中缓步而出。
沈石吓了一跳,本能地便要跪伏于地。
"不必多礼。"
来人抬手止住了他,"随我来。"
沈石心中惶惑,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恭顺地跟在身后。
两人一路行至元磁山深处一处僻静的山坳,四周古木参天,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来人负手立于一方岩石之上,转身望向沈石。
"你这一年,进境不小。"他这般开口,语气添了几分教沈石听着颇觉温和的赞许,"方才纳气入体,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石咽了口唾沫,"晚辈……晚辈只知道,自己丹田之中,多了一丝凉丝丝的气感,旁的,倒也说不清楚。"
"这意味着,"来人续道,"你,已然是这方天地之间,头一个凭着自己这一具血肉之躯,真正踏入修行门槛的凡人。"
沈石闻言,浑身剧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来人也不再多言,自袖中取出了一方色泽温润的玉盒,捧在手中。
"今日寻你,是有一桩机缘,想问问你,敢不敢接。"
他将玉盒打开,三枚通体赤红、表面金纹流转的果实,静静地躺在盒中。
沈石望着那三枚果实,只觉一股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
"这是……"
"此物,是一种灵果。"来人道,语气平静,"寻常人服下,有几率能够觉醒灵根,从此踏入真正的修行大道,往后吐纳灵气,御风飞行,长生久视,皆非虚妄。"
沈石听得目瞪口呆。
"只是,"来人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此物药力霸道无匹,服下之后,九死一生。十人服下,能撑过去的,不过两三人。撑不过去的,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尸骨无存。"
这话一出,沈石脸上的震撼,骤然凝固。
"我且把话说明白。"他继续道,"你此刻的根基,比之寻常武夫,要厚实不少,这般凶险的药力,你未必撑不过去,要不要试,你自己想清楚。"
……
沈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三枚果实,眼底翻涌着教人瞧得分明的挣扎之色。
修行大道,长生久视,这般字眼,落在他这般出身寒微的猎户少年耳中,何其教人心动。
这一年来,他日日苦练,图的,不就是这样一条往上攀爬的路子么?
只是……
他想起了爹爹那条这几年愈发不利索的腿,想起了娘亲夜里悄悄抹泪的模样,又想起了那个还不满七岁、总爱扯着他衣角讨糖吃的妹妹。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来人。
"前辈,晚辈斗胆,敢问一句,若是……若是晚辈撑不过去,会是什么光景?"
"当场毙命。"来人答得干脆。
沈石闻言,那双眼睛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半晌,他方才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教自己都感到有些艰涩的意味。
"前辈,晚辈……晚辈不敢应下。"
来人闻言,倒也未曾出言打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晚辈家中,还有爹娘,还有一个不满七岁的妹妹。"
沈石这般说道,声音渐渐地添了几分坚定,"爹爹这些年打猎,早年教一头受伤的野猪撞断了腿骨,如今腿脚已然不比从前,家里往后的营生,多半还要靠晚辈去撑。晚辈这条命,如今,已然不全是自己一个人的了。若是今日,贪图这份机缘,一朝丢了性命,家里……家里可怎么办?"
他这般说着,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前辈这般厚待晚辈的美意,只是晚辈,福薄命浅,当不起这般泼天的机缘。还望前辈,恕罪。"
山坳之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寒风穿林而过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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