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姥姥呢？”牛肃停下脚步，垂眸望着眼前鲜活的小身影，紧绷多年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姥姥出门溜达啦，马上就回来。”小姑娘仰着稚嫩的小脸，声音软糯清脆，不染一丝尘埃。
牛肃看着她朝气蓬勃的模样，眼底漫上一抹深沉的感慨，轻声问道：“那你看看，爷爷是不是老了？”
小姑娘毫不犹豫，用力摇头：“没有！”
他不死心，又往前凑近半步，目光温柔又怅然：“你再仔细看看，爷爷真的没变老吗？”
小姑娘迟疑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似懂非懂。
“爷爷老了。”牛肃低声呢喃，像是在跟孩子诉说，又像是在独自感慨岁月无情，“早就老了。”
“爷爷没老！”小姑娘立刻鼓起小脸，认真反驳，语气笃定又执拗。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老人花白的鬓角。
牛肃望着远方，眼底翻涌着漫长的回忆，嗓音低沉悠远：“爷爷跟你姥爷一起并肩办案、追查案子的时候，你妈妈，就跟你现在一般大，也是这么小小的一只，特别可爱。”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懵懂的眼眸里满是天真，听不懂大人眼底深藏的沧桑与遗憾。
可只有牛肃清楚，那句轻飘飘的回忆里，藏着怎样沉重的半生。
从1989年金黑市第一起连环命案发生开始，张国明从未缺席任何一起案件的侦查。
二十七载漫漫追凶路，他扎根一线，日夜攻坚，把所有的时间、精力与心血，全部倾注在这起悬案之上。
常年高强度的工作、无休无止的熬夜、压在心头的案件重担、久久不破的悬案煎熬，一点点拖垮了他的身体。
长年累月的积劳成疾，最终压垮了这位坚守一线的老刑警。
2006年，张国明确诊癌症。
整整三年，他一边与病魔顽强抗争，一边始终牵挂着未破的悬案，心心念念能亲眼看见凶手落网、沉冤昭雪。
可命运终究留了遗憾，2009年，这位追凶半生的老刑警，带着未尽的执念，永远离开了人世。
斯人已逝，执念未消。
张国明走后，家人将他的遗像端正挂在客厅墙上。
黑白照片里的男人眉眼刚毅、眼神锐利，一身警服挺拔庄重，依旧是当年坚守正义、奔赴险境的模样。
二十七年，沧海桑田，人事变迁。
直到今年，这起缠绕了几代刑警、横跨二十七载的黑金连环杀人悬案，终于彻底告破，真凶落网，真相大白。
阳光透过窗棂，温柔落在墙上的遗像上。
张国明的家人站在照片前，轻声告知了这个迟来二十七年的结果。
尘埃终落定，凶手终伏法。
可那些熬尽的年华、逝去的故人、半生的遗憾、无数个煎熬的日夜，再也无法重来。
风穿过寂静的家属院，无声无息，像是迟来的告慰，也像是无尽的叹息。
二十七载沉案终破，可那些被案件困住的人，一辈子都没能真正走出这场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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