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庄园的书房里,灯光暖黄而安静。
巨大的橡木书桌上摊着一幅东京湾的卫星测绘地图,比例尺极小,覆盖了从千叶县到神奈川县的整个湾岸区域。
地图上用红色马克笔标注着几个区域,在东京港以南、台场以东的海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线条粗重,几乎盖住了半个湾区的面积。
子辛站在书桌后面,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看着那张地图。
她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暗光,目光在那道红色圆圈上停留了很久。
贰心站在书桌对面,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部。他的目光顺着那道圆圈移动,然后抬起眼看向子辛。
“填海造陆?”贰心说。
“填海造陆。”子辛直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把其中一杯推到桌面上贰心能够到的位置,自己端起了另一杯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里,“东京湾的浅海区有足够的深度空间进行大规模填海作业。这一片区域的政府规划原本是预留为生态保护区,但最近一份‘修订案’正在东京都议会内部讨论,目的是将该区域重新分类为商业开发用地。那份修订案目前卡在审议阶段,阻力主要来自三个方向。”
她放下酒杯,从书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三个名字和对应的职务,用日语写着,附有英文翻译。
“东京都议会建设委员会主席,小野寺健,”子辛的手指点在第一个名字上,“他的选区覆盖了湾岸区域,支持开发就能给他的选民带来就业和税收,但他在议会中的立场受制于第二个阻力——建设省海洋政策审议会的次长,吉村正人,他掌管着填海许可的最终审批权。而第三个阻力,来自日本国内的一个财阀集团——三井极东,他们在这个区域有传统的渔权利益,但他们真正反对的理由不是渔业,而是不想让外资进入东京湾岸。”
贰心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一种单麦芽特有的烟熏感滑过喉咙。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站在那里,目光在三个名字之间移动。
“八岐会的残余势力还没有完全瓦解,”子辛继续说,“但他们内部已经混乱了。核心仪式区的失守让他们的高层陷入了信任危机,他们花了数周时间在互相审查内鬼,无暇顾及外部事务。这个时候,如果我以朝歌集团的名义进入东京的地产市场,他们就算想阻止,也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制。”
“你要的不仅是那一块填海用地。”贰心说。
子辛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是很浅的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像是被某种掩饰性的平静吞没了。
“那块填海用地是核心,”她说,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书桌,望着窗外花园里被灯光照亮的树木轮廓,“但围绕它的,是整个东京湾岸地区的二手办公楼、酒店资产、码头仓储设施、甚至几座小型商务公寓。我筛选了大约四十多处标的,分散在不同人的名下,从表面上看完全无关。但如果全部收购完成后,把它们整合到一起,整个湾岸地区的商业地产控制权就会转入朝歌集团手中。到那时,那块填海用地就不再是一块需要被审批的荒地——它是整个区域的核心枢纽,所有其他资产都围着它运转。”
她转过身来,看着贰心,目光平静而锐利:“到那时候,东京都议会和建设省就算想反悔,也已经晚了。整片区域的价值链都在我们手里。他们的审批权限就会被实质性架空。”
贰心把威士忌杯放下,目光从那三个名字上移开,看着子辛的脸。他在脑海中梳理着这条计划的逻辑链条,看到了每一个节点的风险,也看到了它们在同时启动时互相咬合的方式。这计划需要的不仅仅是钱和法律团队——它需要有人在某些特定的地方施加压力,在那些法律手段触及不到的缝隙中,把阻力一一摘除。
“你刚才说,三个阻力,”贰心说,“小野寺健、吉村正人、三井极东。我需要分别处理它们的方式。你不能让我随机行动,我需要每一个目标的软肋。”
子辛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三份档案。每份档案都附有照片——一个六十岁出头的政客,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官僚,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照片是在某次高尔夫球赛上偷拍的,身边环绕着几个看起来像下属的人。
“小野寺健的儿子在一家私募基金工作,”子辛说,“那家基金刚刚做了一笔没有公开披露的投资,涉及到一家与八岐会有关联的空壳公司。如果这笔投资被媒体曝光,小野寺健会在议会被问询,而他的儿子可能会面临刑事调查。你不需要伤害任何人,你只需要让文件出现在小野寺的办公桌上,让他明白他的把柄被握住了。”
贰心点了点头。
“吉村正人,”子辛的手指移动到第二份档案上,“他的妻子两年前从建设省辞职后开设了一家咨询公司,专门为开发项目做前期报建服务。表面上是合法的业务,但她接手的项目中有四个,都和她丈夫审批过的用地变更直接相关。它们之间有明显的利益输送痕迹,但目前还没有被任何人串联起来。你需要的是一份整理好的关联报告,放在吉村正人的办公桌抽屉里,让他自己决定是支持填海许可,还是等着调查局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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