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里约热内卢像是一只正在缓慢呼吸的巨兽,海风从大西洋的方向吹来,裹挟着咸涩的潮气和某种腐烂的海藻气味,穿过那些狭窄的街道,在废弃的码头区盘旋不去。
贰心蹲在一座废弃起重机投下的阴影里,距离第三号码头的“海鸥”仓库大约四十米。
他没有穿那套白天用来伪装的亚麻西装,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布料柔软贴身,不会在动作时发出摩擦声,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很紧,防止被任何凸起的边缘勾住。
脸上涂着深色的油彩,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哑光,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岩石。
罗刹没有跟来。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因为一个人的影子比两个人的影子更不容易被发现,一个人的呼吸比两个人的呼吸更不容易被听到。
她留在蓝色鹦鹉旅店里,坐在那扇朝向芒果树的窗户旁边,怀里抱着那把组装好的手枪,像一尊等待指令的雕像。
贰心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已经在那个位置蹲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遗忘在码头上的雕塑。
蚊虫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爬过,他没有拍打;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没有擦拭。
他的呼吸平缓而深沉,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六十次左右,像是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精密仪器。
仓库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栋用波纹铁皮搭建的方形建筑,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屋顶呈弧形,像是倒扣的船壳。
铁皮表面已经锈迹斑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了的布料。
仓库的正门是一扇巨大的卷帘门,此刻紧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像是某种生物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卷帘门的右侧有一扇小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挂锁,金属表面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和周围那些锈蚀的旧铁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码头区的其他建筑都已经荒废多年的背景下,这把新锁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老人脸上忽然长出了一颗青春痘。
贰心观察了很久,确认了仓库周围的安保布置。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卷帘门两侧,像两根电线杆一样笔直。
他们不怎么说话,偶尔交换几句日语,声音低沉而短促,像是怕被海风吹走。
距离仓库大约二十米的一个集装箱顶部,趴着第三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支带夜视镜的步枪,枪口的方向缓缓扫过码头区的各个角落。
还有一个人,坐在仓库侧面一辆黑色轿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烟雾从缝隙中飘出,说明他正在抽烟——这是最松懈的一个,但也是第一个可能发出警报的一个。
四个人。
一个狙击位,两个固定哨,一个流动哨。
贰心在心里评估了一下,然后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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