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拍得不错。”他说，“显得我很斯文。”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罗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大概两年前，在波哥大。那段时间我正好在留胡子，而且觉得自己戴眼镜挺好看的，就拍了一套证件照，做了几本备用护照。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你每次到一个地方，都会做这种准备？”
“不是我每次到一个地方都会做，而是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先想好怎么离开，以及怎么以另一个身份回来。”贰心把护照塞进口袋里，然后把铁箱重新锁好，放回暗格里，又把铁皮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是职业习惯，也是生存本能。你永远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什么时候需要一笔应急的钱。所以，最好提前准备好。”
罗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认识贰心很多年了，从她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跟着他执行第一次任务开始，到现在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他最信任的搭档之一。
她一直觉得，贰心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他表面上看起来散漫随性，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谨慎；他嘴里说着不在乎，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敏感；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生命。
“你永远都是这样。”罗刹说。
“哪样？”
“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好，像是一只准备过冬的松鼠。”
“这个比喻我喜欢。”贰心说，“松鼠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它们知道冬天会来，所以提前储存食物。我也一样，我知道麻烦会来，所以提前准备好退路。”
他们换了一辆车，是在小镇另一头的一个修车铺里找到的，一辆破旧的雪佛兰皮卡，车身上满是划痕，后斗里还堆着几袋水泥。贰心用两百美元从修车铺老板手里买下了这辆车，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背心，笑嘻嘻地接过钱，连车子的手续都没问，直接就把钥匙递给了他。
“这车能开到巴西吗？”罗刹问，看着那辆皮卡，表情有些怀疑。
“当然能。”贰心说，“只要它还能发动，就能开到巴西。如果它半路抛锚了，我们就再换一辆。反正这一路上多的是小镇，多的是修车铺，多的是愿意收现金卖车的人。”
他们开着那辆破旧的雪佛兰皮卡，沿着一条狭窄的土路，向着东南方向驶去。
路况很差，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和泥坑，车子颠簸得像是坐在一艘风浪中的小船上。
但贰心开得很稳，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从容得像是正在开着一辆豪华轿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你以前走过这条路？”罗刹问。
“走过很多次。”贰心说，“这是一条走私路线，专门用来绕过边境检查站的。沿途有几个小镇，镇上有一些做灰色生意的人，他们认识我，或者说，他们认识我的假身份。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买到食物、水和燃料，甚至可以买到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新的证件，或者新的车。”
“你在这个地区经营了多久？”
“七八年了。”贰心说，“南美很大，但真正有用的路不多，真正有用的人也不多。只要你记住这些路，记住这些人，你就可以在这片大陆上来去自如，像是一条鱼在水里游动一样。”
罗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
那些景色很单调，除了橡胶林就是甘蔗田，除了甘蔗田就是荒草地，偶尔能看到几座孤零零的农舍，屋顶上飘着炊烟，像是大地上冒出的几缕呼吸。
阳光很烈，晒得车窗外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纱在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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