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那杯温牛奶已经彻底凉透了,他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没有喝完。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两棵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东城的夜晚有一种特殊的质感,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丝绒包裹着,看起来柔和,摸上去却带着一丝凉意。
这座城市的白天和夜晚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白天是阳光、雨林和喧嚣的市井,夜晚则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角力的舞台。
他在这座城市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自以为已经看透了它的每一寸肌理,但今天那个叫贰心的男人,却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他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东城。
贰心,一个死人,却活生生地坐在玄鸟庄园的花园里,喝着红茶,学着修剪玫瑰,还顺手抢走了他认识了多年的女人的注意力。
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而这种矛盾背后,必然藏着某种他现在还看不到的真相。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是我。”尼禄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没有刻意压低到神秘的程度,更像是在和一个很熟悉的人说话,“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常年抽烟的结果:“你找我查人,说明你手底下那些人已经查不到了,说吧,是谁?”
“名字叫贰心,一二三的贰,心脏的心。黑头发,绿眼睛。那双眼睛像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这个名字我没听说过,但你描述的这个特征,让我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
“几年前,有人在非洲见过一个类似的人,说是一个黄种人,绿眼睛,身手很好,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但那个人的档案后来被清空了,清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认识的一个线人曾经试图去查那个人的底细,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死因是心脏骤停,但法医说他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心脏病史。”
尼禄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人可能和某个组织有关?”
“我不能确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在东城,能把自己的信息抹得这么干净的人,背后一定有人。而且那个人,一定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势力能够触及的层面。”
“子辛能做到吗?”
“子辛肯定能做到,但她不会无缘无故去帮一个人抹掉所有痕迹,除非那个人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或者,那个人的背景本身就足够复杂,复杂到连子辛都需要小心处理。”
尼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水晶吊灯上,吊灯上的水晶片在微弱的灯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无声的密码。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继续查,用最隐秘的方式,经费不是问题。”
“我知道,但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我查人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盯着,也不喜欢被人催。你要是想让我查,就给我时间,别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问进度。”
“可以。”
“还有,如果查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我会直接切断联系,到时候你别怪我。”
尼禄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我明白,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电话挂断之后,尼禄坐在书桌前,又发了一会儿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那两棵棕榈树的剪影,看着远处城市灯火在夜空中勾勒出的模糊轮廓,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在这座城市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自以为掌控了一切,但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可能连这座城市的表面都没有真正触及。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玄鸟庄园的客厅,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光带。
贰心起得很早,换了一身宽松的浅灰色棉麻衬衫和深色长裤,在花园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坐在石桌旁,等着管家端上早餐。
管家端来了一壶咖啡、一篮刚烤好的面包、一小碟黄油和果酱,还有一份煎蛋和培根。
贰心说了声谢谢,拿起一片面包,抹上黄油,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喝了一口咖啡,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以前从来不觉得早餐有什么好吃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的感慨,“现在才发现,原来一顿好的早餐,可以让人一整天都有好心情。”
管家站在一旁,脸上挂着那种温和而克制的笑容:“这是正常的,先生。人对食物的感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当时的状态。当一个人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时,他的注意力往往集中在安全而不是享受上,所以很多细节都会被忽略。现在您的状态放松了,自然就能感受到食物带来的快乐。”
“你说得很有道理。”贰心点了点头,又拿起一片面包,“我要不要给你涨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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