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心换了衣服。
管家送来了一套干净的便服——深灰色的棉麻衬衫，黑色的长裤，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穿在身上有一种不属于他的舒适感。
他站在卧室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方那片已经开始蔓延到颈侧的陶瓷化区域。
那些瓷白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某种精密瓷器上的冰裂纹，带着一种诡异而致命的美感。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区域，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那是他的皮肤正在变成陶瓷的铁证。
苏叁蹲在窗台上，尾巴蜷在身前，碧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贰心，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贰心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
他只是想休息一下，让自己的身体和大脑都暂时停摆。
但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那片陶瓷化的区域正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扩散，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体内绘制着一幅死亡的蓝图。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
法芙娜在隔壁房间睡了个昏天黑地。
罗慕路斯在庄园后的靶场里找到了几把老式的栓动步枪，索性一个人在那里练习射击。
不化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管家泡的红茶，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书架上找到的古书。
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上很久，像是找到了什么久违的宝藏。
苏叁从一个房间逛到另一个房间，用爪子探查玄鸟庄园的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每一个转角。
管家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而克制的态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问候一次，问需要不需要添点什么。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最后一天。
傍晚。
天色依然灰蒙蒙的，没有要放晴的意思。雨水敲打着屋顶和玻璃，发出恒定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永恒的背景音乐。
管家准时来到了客房区，敲响了每扇房门。
“各位，”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然平稳而温和，“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去餐厅。”
贰心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了房间。
法芙娜打着哈欠从隔壁走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熔金色的竖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她斜了贰心一眼，咕哝了一句：“你看上去比我还要糟糕。”
“看出来了。”贰心说。
两人一起走到走廊尽头，与其他人汇合。
餐厅在别墅的一层东侧。
那是一间宽敞而典雅的房间，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水晶吊灯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殷商时期的青铜器图案，线条古朴而神秘。
窗外的雨水依然在玻璃上流淌，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幅模糊的印象派画作。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烤牛肉、奶油蘑菇汤、烤面包、新鲜的蔬菜沙拉、水果拼盘……菜品的种类不算多，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而用心。
众人落座。
管家站在一旁，亲自为每个人倒上红酒。
贰心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下一道道细密的酒痕。他晃动酒杯，红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是一种带着橡木和浆果气息的复杂香气。
他抿了一口。
酒很好。
但他知道，在这杯酒里，他尝不出什么别的味道了。
他的味蕾正在和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一点一点地退化、僵硬、变成陶瓷。
他放下酒杯，拿起叉子，开始吃东西。动作很平稳，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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