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的雨仍在继续。
这场暴雨像是被某个愤怒的神明钉在了这座城市上空，已经连续下了将近一周。
排水系统早已不堪重负，低洼处的街道变成了浑浊的河流，汽车泡在水中如同搁浅的甲壳虫，偶尔有不知死活的行人趟水而过，水深已经没过了膝盖。
子午线酒店404号房的窗户上，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幅流动的印象派油画。
贰心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中夹着一根万宝路，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慢上升，像是一条慵懒的蛇。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鬼侯剑横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那柄剑的模样已经与几天前截然不同。
剑身上的褐色锈迹几乎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沉内敛的暗青色光泽。
剑刃边缘的那层荧荧清光比之前更加明显，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一种幽冷的光芒，仿佛有萤火虫在剑身上起舞。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层清光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可见的频率脉动着——像心跳。
子辛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裸露的小腿上还挂着水珠。她走到贰心身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鬼侯剑，又看了一眼贰心苍白的侧脸。
“它好像越来越亮了。”她说。
“嗯。”贰心没有转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对于一个快死的人来说，似乎不用事事都了解清楚。”
“说的也是，不过你会知道的。”子辛没在鬼侯剑这件事上深究。
“你相信命运吗？”贰心问。
“不信。”子辛回答得很快，几乎是在他问完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我只相信自己能改变的东西。”
“那你相信什么？”
“我相信力量。相信金钱。相信权力。相信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子辛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指尖传来他皮肤的温度——微凉，“我也相信你。”
贰心没有说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带着彼此的气息。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我的命不属于我，我的身体不属于我，我的灵魂也不属于我。我是一个武器，一件工具，一个被G.A.T.O.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我甚至不知道，如果没有那些任务，如果没有那些目标，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贰心沉默了一瞬。
“也许……有了。”他说，“也许我活着的意义，就是在这最后几天里，和你在一起。”
窗外的雨声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填满了整个房间。
气氛暧昧，就当男女之间想要进行下一步时，必然会被些外力打断。
“咳。”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