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那些紧绷的肌肉，那些随时准备战斗的神经，那些永远在扫描周围环境的感官，都在那些无法无天的卡通暴力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笑——不是那种习惯性的、社交性的嘴角上扬，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苏叁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灰色肚皮。
“这动画拍得不错，”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贰心的意识中响起，“虽然里面的猫很蠢，完全失去了猫族的尊严，但作为娱乐来说，还算合格。”
“你是在批评汤姆猫不够专业吗？”贰心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当然是在批评它。一只真正的猫，怎么会让一只老鼠耍得团团转？要是让猫来，那个叫杰瑞的家伙，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不过，”苏叁的尾巴尖轻轻拍打着贰心的膝盖，“动画嘛，不需要讲逻辑。只要好笑就行了。”
电视屏幕上，汤姆猫正被一根巨大的铁锤砸成薄薄的一片，然后像一张纸一样飘落在地上，又像充气一样慢慢鼓起来，恢复原状。
贰心看着那个画面，觉得自己的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不知道那些轻松的笑声是来自哪里，也不想去思考。
他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上的黑猫，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两个永远在互相折腾的卡通角色，感受着那些无厘头的笑料，在自己心里激起的一圈圈涟漪。
贰心靠在沙发上，感到自己正在慢慢融化。
不是那种失去自我的融化，而是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变成水，变成更柔软、更流动、更自由的东西。
他的心跳变得平稳，呼吸变得均匀，那些曾经像刺猬一样竖起来的尖刺，正在一根一根地软化。
他不知道这样能持续多久。
也许六天后他依然会死在诅咒之下，也许他能成功驾驭鬼侯剑，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也许一切都会变得更糟。
可那些事情，都是六天以后的事了。
在这个当下，在这个充满阳光和猫和动画片的房间里，他只需要好好放松。
苏叁在他膝盖上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牙齿。
“别想太多。继续看动画。”
贰心应了一声，目光落回电视屏幕上。
汤姆猫正站在一块香蕉皮上，两只脚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以完美的姿态摔了个四脚朝天。
杰瑞站在不远处，笑得直打滚。
贰心也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声是真的从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带着一点沙哑，一点生涩，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工具重新运转时发出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404号房间里回荡，与卡通音效和黑猫的呼噜声混在一起，形成一支奇怪的、却莫名和谐的交响曲。
黑猫苏叁眯着眼睛，尾巴尖轻轻摆动着。
它没有说话，可那双碧绿的猫眼里，似乎也闪过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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