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心重新坐回床沿。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板，双手握在膝盖上。
“别紧张。”苏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猫又不是要吃你。放松，深呼吸，把注意力放在你的呼吸上。”
贰心闭上眼睛。他按照苏叁说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
肺里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像是雨后的风穿过窗缝。
“很好。”苏叁说，“现在，猫要你回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五岁那年，你母亲最后一次抱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贰心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僵硬不是从肌肉开始的，而是从更深的地方——从骨骼深处，从骨髓里，从那些他自己都不愿意触碰的、层层包裹的记忆核心。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又握紧，再松开，反复三次。
五岁。
那是一个太遥远的年份。
远到那些记忆本该像旧照片一样泛黄、模糊、边缘卷曲。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忘记——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那些记忆只是被压在了最底下，被层层叠叠的枪械温度、战术推演、任务简报和死亡计数覆盖着，像一座被雪掩埋的营地，表面一片洁白，
甚至在给罗刹讲的故事里，对五岁时的经历，都掺杂了谎言。
“很难。”贰心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已经很久了。”
“很久并不等同于不存在。”苏叁的尾巴尖轻轻抽动了一下，那双碧绿的猫眼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两块被月光浸透的翡翠，“猫知道你在躲。你躲了很多年，躲得很熟练，熟练到你自己都快忘了你在躲。可你的身体没忘。你的心没忘。”
贰心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膝盖，看着皮肤上细密的鸡皮疙瘩，看着没有任何疤痕的身躯。
这具身躯上本该是有伤痕的，可被狼人的秘药治疗好了。
但他记得那些伤口，有些险些要了他的命。
而这样的一个人，现在要回忆童年。
“那是个秋天。”他缓缓开口，“那天下了雨，冷。我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的袖口已经起球了。她蹲下来，抱了我一下。”
他停顿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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