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旅馆。
罗刹伏在对面一栋废弃商铺三楼的窗口。
湿透的深灰色作战服紧贴着皮肤。
脸上的“罗刹女”面具，隔绝了表情，只余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锁住旅馆那扇布满污渍、腐朽的木门。
走廊深处隐约的呻吟，远处被雨水闷住的枪声，劣质收音机里走调的瓦伦纳托情歌……这座城市从不安静。
即使是下大雨。
腕表显示时间——14：35。
罗刹的中午饭，就是压缩饼干和瓶装水，相当凑合。
不过对于当兵的来说，这样的伙食称得上是标准。
毕竟有时候就是没办法吃到正经饭。
“滋啦……”
耳麦里轻微的电流噪音后，传来薇薇安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直接钻进她的鼓膜，用的是点对点加密的“猫耳”私人频道。
“喂，罗刹？还活着吗？对面那栋‘豪华大酒店’有什么动静？老鼠开派对，还是蟑螂开大会？”
罗刹的手指在喉麦上，轻叩两下，表示“收到，无异常”。
她没关通讯。
在这片被诅咒笼罩的鬼地方，一点人声，哪怕是同伴的废话，也能稍微驱散那蚀骨的孤寂。
她知道薇薇安那边也闲不住。
“哈，我就知道。”
薇薇安的声音带着点得意，背景音是模糊的、带着回响的祈祷吟诵，显然她正混在某个信徒聚集点。
“这边……怎么说呢，收获‘丰富’得让人想打哈欠。听了一下午猫神显圣的故事，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薇薇安语速轻快，像在播报趣闻。
她混进了城西一个猫神教的小型聚会点，信徒大多是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底层人。
他们讲述的“神迹”乏善可陈——无非是黑猫指引迷途者找到丢失的钱包，或者在信徒重病时，出现在窗口给予安慰。
最夸张的一个，声称猫神化身巨猫，分开了红海……哦不，是分开了亚马逊河，让他逃过了仇家追杀。
薇薇安评价，这些故事九成九是拙劣模仿《圣经》的二手货，参考价值约等于零。
“不过嘛……”薇薇安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点真正感兴趣的意味，“也不是完全白跑。有个快入土的老太太，牙齿都掉光了，说话漏风，倒是提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罗刹看着旅馆二楼一扇虚掩的窗户，里面一片漆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机护圈，听着薇薇安模仿那老太太含糊沙哑的语调：“‘……那些长着猫耳朵、拖着尾巴的娃娃啊……’”
老太太说的是“猫人”。
据她模糊的记忆，在东城确实存在着一些特殊的人。
那些人，按现在的说法来说，属于是人类亚种。
他们不是狼人，那种会在月圆之夜变身的怪物，而是一出生，就永久性地带着猫的特征——头顶有毛茸茸的猫耳，身后有灵活摆动的猫尾。
按理说，猫人应该小心隐藏在城市的暗面生存，可偏偏这里是东城。
连狼人都能开疗养院，吸血鬼都有酒吧会所了，猫人倒也没必要隐姓埋名，就是单纯的少见。
“猫人？”罗刹终于开口，“和我们要找的G-0碧眼黑猫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薇薇安也拿不定主意，“老太太说猫人是‘受神眷顾者’或‘神弃者’，说法自相矛盾。但你想，G-0是猫神本尊的分身或使者，对吧？如果真有这种半人半猫的存在，他们会不会天然地更‘亲近’猫神的力量？或者……他们本身就是某种失败的‘神眷’实验品？顺着猫人这条线摸，没准真能歪打正着，找到点关于那只神秘黑猫的蛛丝马迹。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破旅馆外面淋雨干等强吧？”
罗刹沉默。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破碎的窗玻璃，在她面具上汇成细小的水流。
目前来讲，她们确实是无头苍蝇。
相比之下，猫抓苍蝇都比她们强。
午夜旅馆死气沉沉，只有门口那滩浑浊的积水，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反射出瞬间刺目的白光，随即又归于污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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