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解释，只是缓步走到那把高背椅前，坐了下去。
剃刀的枪口，跟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但在频道里压低了声音：“头儿，墙壁不对劲。影子的数量不对。”
美洲虎的余光扫过墙壁。
壁灯投下的阴影，本该与实物一一对应，但此刻墙上却有更多的影子——多余的影子，在动，在无声地变换位置，像是某种活物正潜伏在天鹅绒的纹理深处。
这不是一个房间。
这是他的胃囊。
“情报。”美洲虎道，“关于夜叉。我听说你和他有过节。”
诺费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那个微笑像是焊在脸上，却没有任何温度。
“夜叉，”他轻轻重复这个名字，“是的，他杀了我的几个……兄弟姐妹。那让我很不高兴。”
“你们美国人找他做什么？复仇？还是想把他变成另一件收藏品？就像收藏家当年做的那样。”
收藏家。
这个代号从诺费勒口中说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美洲虎的神经节点。
这个吸血鬼知道得太多了——比“鼹鼠”更多，可能比兰利的档案还要多。
“这与你无关。”美洲虎道。
“倒也是。”诺费勒轻笑，那笑声像薄冰碎裂，“不过既然你们专程来拜访，我也不好让你们空手而归。”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左手手背，那片新生的皮肤。
指甲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很快又消失。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片尚未完全脱落的旧皮边缘，轻轻一撕。
没有血。
只有一片干涸的、半透明的皮肤碎片，被他拈在指间，像是递出一张名片。
“拿着。它能指引你。”
美洲虎没有接。
诺费勒的笑意更加深了：“别误会。这不是什么诅咒道具。只是……一个小小的馈赠。在常暗或者空间薄弱的地方，它会微微发热。发热的方向，就是你该去的方向。”
他站起身，将那片碎片放在矮几边缘，然后退后两步，摊开双手，姿态像一个刚完成交易的商人。
“他在的地方，空间就是薄弱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美洲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上前一步，用戴着手套的手捏起那片皮肤碎片。
触感冰冷，干燥，轻得像一片枯叶。
他将其塞进战术背心的密封袋。
“为什么给我？”
“因为那会很有趣。”诺费勒重新坐回椅子里，微笑依旧，“夜叉欠我的东西，或许你能帮我催一下。或者……你能让他分心。”
他不必再说了。
他的算盘不需要掩饰——美洲虎小队是他的猎狗，是用来试探猎物的诱饵。
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也不过是少了几个人类。
“撤。”美洲虎在频道里下令。
小队的撤离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幽灵殿后，枪口始终指向诺费勒的方向，直到三人全部退出通道，进入主厅。
那个微笑从黑暗中追了上来，像是印在视网膜上的残影。
直到他们穿过酒吧后巷，重新投入冰冷的暴雨中，美洲虎才意识到自己在屏住呼吸。
车门关上。引擎嘶吼着被唤醒。
“地图”盯着车载GPS的屏幕，突然开口：“信号。信号恢复了一下。间断持续约三秒。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坐标——旧城区，午夜旅店区域。”
那正是诺费勒皮肤碎片所指的方向。
剃刀坐在后座，盯着美洲虎战术背心上那个密封袋的位置，眼神复杂：“头儿，我们真的要信那个吸血鬼？用这种鬼东西当导航？”
美洲虎没有回答。
隔着密封袋，他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碎片在微微发热。
窗外，东城的雨还在下。
那些雨水冲刷着街道，冲刷着废墟，冲刷着历史刻在这座城市骨头里的每一道伤痕。
“回子午线酒店，商讨新的行动方案。”
他的声音平稳如旧。
军人的声线，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雪佛兰冲向雨幕深处，车尾的红光在积水中拉出两道扭曲的倒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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