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非实体降临,更像是空间本身孕育出的噩梦。
初始只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阴影,在红、蓝、黄的光影中扭曲翻滚。
渐渐地,它开始凝聚。
粗壮的、覆盖着湿滑鳞片的肢体,从阴影中探出,末端是分叉的、如同巨大树根又似腐烂触手的结构,深深扎入地面那层三色冰壳,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躯干部分臃肿不堪,像是无数肿胀的尸体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开合的孔洞,从中渗出闪烁着同样三原色光泽的脓液。
脓液滴落在地,冰壳便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腾起带着硫磺味的烟雾。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部”——如果那能称之为头的话。
那是一个不断旋转、融合又分离的聚合体。
几颗肿胀的、没有瞳孔、只有浑浊三色光晕的眼球在脓包般的肉瘤上滚动;一张布满螺旋利齿、如同深海鮟鱇鱼般的巨口时隐时现,无声开合,喷吐着冰冷的腐败气息;在它上方,扭曲的肉瘤顶端,竟诡异地顶着一个残破的石质尖顶,依稀是某种哥特式教堂的微型废墟,缠绕着枯萎的藤蔓和凝固的黑色血迹。
这怪诞的组合,散发出一种亵渎神圣的疯狂气息。
是它。
这全新常暗的源头,盘踞于此的妖魔。
它身上同时散发着古老森林的蛮荒、深海沟壑的阴冷、以及被亵渎神殿的怨毒。
贰心脑中瞬间闪过G.A.T.O.档案里模糊的记载:某种被遗忘的、与大地腐败和扭曲信仰相关的次级旧日支配者眷族?或是南美雨林深处,某个失落部落崇拜的、因信仰断绝而堕落的自然精魂?
名称已不可考,唯有其存在的本质——扭曲、腐败、吞噬——清晰可辨。
妖魔那几颗浑浊的三色眼球,停止了无序的滚动,缓缓聚焦,锁定了巷口那个渺小、却散发着强烈“异常”气息的人类身影。
贰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实质——冰冷,带着一种分解万物的贪婪。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扎根于冰壳的触手根须绷紧,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声的咆哮在常暗的领域中震荡,不是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压力,让贰心本就因诅咒而脆弱的骨骼发出更密集的“咔哒”轻响。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
妖魔那鮟鱇鱼般的巨口,猛地扩张到极限,口腔深处是旋转的三色漩涡。
一股由无数细小三色结晶和腐败脓液组成的洪流,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带着刺鼻的恶臭和冻结灵魂的寒意,撕裂凝固的空气,直扑贰心。
贰心动了。
在洪流喷发的刹那,他的身体已如被压紧的弹簧释放,向侧前方一个迅猛的战术翻滚。动作精准、迅捷,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诅咒和常暗的双重压制。正在侵蚀他的巅峰状态。
洪流擦着他翻滚的背脊呼啸而过,狠狠撞在他刚才倚靠的墙壁上。
“嗤——轰!”
被击中的墙壁没有碎裂,而是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瞬间被覆盖上一层厚厚、不断蠕动增殖的三色结晶。
结晶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增厚,将砖石、涂鸦、甚至几颗凝固在半空的雨滴都吞噬、同化,变成它自身的一部分。
那面墙,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块巨大、丑陋、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琥珀”。
贰心在翻滚中单膝跪地,MP5的枪口已然抬起。
没有火光,只有消音器沉闷短促的“噗噗”声。
特制的亚音速弹,撕裂褪色的空气,射向妖魔头部那几颗滚动的眼球,和那张开合的巨口。
子弹没入那覆盖着粘液和鳞片的躯体,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如同射入腐烂的泥沼。
伤口处溅起几朵浑浊的三色脓液,但瞬间就被蠕动的肉芽填补、愈合。
妖魔甚至没有明显的晃动,只是那几颗眼球转动得更快,浑浊的光芒中透出被蝼蚁叮咬的恼怒。
物理伤害微乎其微。
贰心碧绿的瞳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
他需要更致命的弱点。
妖魔再次蠕动,几条末端分叉的触手根须如同巨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狠狠抽来。
地面被抽中的地方,三色冰壳连同下方的鹅卵石瞬间化为齑粉,留下冒着青烟的凹坑。
贰心在狭窄的巷子里闪转腾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
他利用废弃的油桶、半塌的板条箱作为掩体,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触手抽打在掩体上,金属扭曲,木屑纷飞,瞬间被三色结晶覆盖、吞噬。
他手中的MP5持续点射,子弹打在触手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凹痕和飞溅的粘液,无法造成实质阻碍。
诅咒带来的骨骼脆响,在每一次剧烈动作后都更加清晰。
妖魔似乎厌倦了追逐。
它躯干上几个最大的孔洞猛地收缩,然后剧烈扩张,如同呼吸。
一股更浓烈的三色瘴气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干扰。
贰心感到战术服的外层传来细微的“滋滋”声,裸露的皮肤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反复刺扎,同时,无数混乱、充满恶意的低语开始直接在他脑海中回响,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妖魔那扭曲的身影在瘴气中似乎分裂成了数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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