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天地间最公平的抹布。
圣锤军团的废墟被它抹去了血腥,抹去了硝烟,却抹不平残骸狰狞的骨骼。
烧成空壳的卡车骨架黑黢黢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穹,雨水冲刷着扭曲的钢铁,发出呜咽般的呻吟。
被铝热剂熔穿的装甲板边缘,残留着犬牙交错的暗红色灼痕,像地狱咧开的嘴。
几具被雨水泡得肿胀发白的佣兵尸体,半埋在瓦砾里,空洞的眼窝仰望着永无止境的雨幕。
龙站在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后,像一块从废墟里长出的、冰冷的礁石。
雨水顺着他面具的棱角汇聚成线,滴落在脚下浑浊的水洼里,溅起微小而短暂的涟漪。
他整个人几乎与身后焦黑的断壁融为一体,呼吸悠长缓慢,连胸膛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这里已是一块被啃噬殆尽的墓地。
除了焦糊味、铁锈味和雨水的腥冷,他嗅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更嗅不到那个他穷追不舍的、属于夜叉的冰冷轨迹。
吸血鬼诺费勒的“情报”,指向这片被暴力犁过、又被暴雨反复冲刷的绝地,简直像一个刻毒的玩笑。
线索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如同被这无休无止的暴雨冲进了阴沟。
他正要转身,离开这片徒劳的泥沼。
目光却像被无形的钩子钉在了泥泞的地面——
一串足迹,新鲜,凌乱,深深陷入被雨水泡软的泥浆,从营地边缘一路延伸向深处那片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指挥小楼。
不是军靴的粗粝,是某种软底皮靴的印痕,带着一种刻意的、属于黑暗的轻盈。
足迹旁,几点被踩踏的灰烬,是某种特制熏香的残渣,散发着硫磺与墓地苔藓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气味很淡,但在龙敏锐的感官里,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鬼火。
——冥府之路。
龙面具后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弧度。不是笑,是刀锋在鞘中磨砺的微颤。
原来,追猎幽灵的,不止他一个。
很好。
猎人太多,猎物只有一个。
最好的办法,是让其他的猎人,都变成尸体。
龙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沿着足迹追踪,反而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贴着断墙残垣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向营地另一端——那堆被爆炸冲击波掀翻、扭曲缠绕在一起的铁丝网和破碎的军用帐篷。
那是足迹的反方向,是视野的死角,是猎手最可能忽略的观察点。
雨声是最好的掩护。
指挥小楼的半截残骸里,弥漫着潮湿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
两个穿着深灰近黑风衣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魔杖尖端亮着惨绿色的微光,如同墓地的磷火,仔细扫描着地面和墙壁。
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漏下,在他们肩头溅起细小的水花。
“普拉西斯,有发现吗?”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西班牙口音。
他的风衣下摆沾满泥浆,眼神像被逼到墙角的鬣狗,警惕又焦躁。
被唤作普拉西斯的巫师皱着眉,用魔杖拨开一块烧焦的木板。
“痕迹太乱了,罗德里戈。教会那群圣洁的疯子,加上那些…怪物,还有这场该死的雨!夜叉那杂种留下的痕迹都被破坏了!”他啐了一口,“加西亚队长…迭戈…这笔血债,必须用他的命来还!”
“嘘!”罗德里戈突然竖起手指,警惕地侧耳倾听。
除了雨声,只有远处废墟里偶尔传来金属冷却收缩的“咔哒”声。
“感觉不对…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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