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石室里回荡，如同破旧的风箱。
贰心背靠着粗糙的石壁，滑坐在地，汗水浸透的作战服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胸口的瓷片在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下都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生命的倒计时和辛十四娘那番关于“净化”与“自我”的提示。
格斗匕首掉落在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他此刻精神状态的写照——脱力，迷茫。
罗慕路斯走到角落的石制水槽边，哗啦一声，将整颗头颅埋进冰冷的水中，粗壮的手臂掬起大捧的水，用力泼在古铜色的胸膛和脸上，冲掉汗水和并不存在的伤口血迹。
水珠顺着他虬结如岩石的肌肉滚落，在石地上砸开小小的水花。
他抓起那块擦汗的粗布，随意地在身上抹了几下，动作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犷。
他瞥了一眼瘫坐在墙角的贰心，那双燃烧般的鹰目里，之前的轻蔑和烦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长辈的审视。
他走到一旁，拿起一个粗糙的石杯，从水槽里舀了满满一杯清水，然后走到贰心面前，递了过去。
“喝。”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却少了之前的火药味。
贰心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碧绿的瞳孔里映着罗慕路斯的身影，那里面翻涌着疲惫、痛楚，还有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混乱。
他沉默地接过石杯，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仰头，将清水灌入喉咙，水流冲刷着干渴和血腥味，却冲不散胸口的冰冷和心头的重压。
罗慕路斯没有离开，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贰心完全笼罩。
石室里只剩下水滴落地的声音，和贰心粗重的呼吸。
“黑猫，”罗慕路斯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你不对劲。不只是身上那点晦气。心里堵了块石头？还是被哪只母猫挠了心肝，找不着北了？”
贰心握着空了的石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嘲讽或冷漠的表情，却最终失败了。
垂下眼睑，盯着石地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虚弱的迷茫，“有点……烦。不知道为了什么挥拳头，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活下去。”
他避开了辛十四娘关于“净化”的警告，也避开了鬼侯剑那两难的抉择，只吐露出最表层、却也最真实的困惑。
“以前……路德维希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后来，是为了复仇。再后来，是为了活下去，为了G.A.T.O.能运转下去……战斗，杀人，是我唯一会做的事，也是我唯一能用来交换生存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往后呢？如果……如果这次活下来了，以后呢？继续这样？为了钱？为了任务？为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不敢提“净化”，可能带来的“自我”消亡，那恐惧比死亡本身更甚，只能含糊地指向一个模糊的未来。
罗慕路斯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他盯着贰心看了几秒，仿佛在审视一块顽石。
突然，他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自己厚实的胸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荣誉！”他低吼出声，声音在石室里嗡嗡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男人！就该为了荣誉而战！为了刻在骨头里的骄傲而活！为了守护脚下土地、身后族人的誓言而挥剑！这才是流淌在血管里的火！这才是支撑脊梁的钢！”
“荣誉？”贰心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压抑许久的、混杂着自嘲、愤怒、不甘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再也绷不住，那层冰冷的伪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
“可是我没有荣誉！罗慕路斯！我他妈从来就没有过那种东西！都说士兵是为了保家卫国，可我从来没保护过这些。
“我生下来就是野草！是路德维希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工具！我杀人，是为了钱！为了任务！为了活下去！
“最大的‘荣誉’？就是我从别人尸体上，抢来的‘夜叉’这个名字！在那之前，我甚至不配拥有名字，我只是个编号——20！
“一个冰冷的数字！连我现在的本名‘呼延贰心’，都是子辛那个女人一时兴起施舍给我的！像给一只野猫套上项圈！”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胸口的剧痛又跌坐回去，只能用手狠狠捶打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要将那无处宣泄的愤懑砸进石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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