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他所理解的“异常”、“收容”概念格格不入，却又与G.A.T.O.的本质——关押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存在——隐隐相合。
“此地在最初，”辛十四娘的目光扫过这方洞天福地，又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收容区深处那些形态各异的“住客”，“便是这位‘玄穹真君’亲手打造的‘狱’——一座专门用来关押、囚禁那些为祸一方、扰乱秩序的‘邪魔外道’、‘不赦凶物’的牢笼。真君以无上法力构筑此间，设下重重禁制，确保它们无法逃脱，为祸世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然而，岁月流转，光阴荏苒。再坚固的牢狱，也抵不过时光的冲刷与世事的变迁。一些被关押的存在，在漫长的囚禁中或沉寂、或驯服、或……看透了些什么。而真君本身，似乎也并非一味苛责酷烈。渐渐地，此地……竟有了一丝奇异的转变。”
辛十四娘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此地不再仅仅是冰冷绝望的囚牢，倒更像是一处……特殊的‘疗养院’，一处避世的‘桃源’。一些在外界漂泊累了、厌倦了争斗杀伐、或是身受重创，难以维系的老伙计们，觉得此地清净安全，便主动或被动地，选择‘住’了进来。真君对此，似乎也默许了。”
她看了一眼贰心。
“比如我，便是其中之一。”
“而那位缔造一切的玄穹真君，那只碧眼黑猫，”辛十四娘的目光变得深邃，“它早已不在此方宇宙。它遨游诸天，履行着它那些尊号所代表的职责，或是追寻着只有它自己知晓的目标。此地，对它而言，或许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驿站，一处旧日的产业。”
亭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炉上茶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贰心碧绿的瞳孔深处，光芒急剧闪烁，无数线索和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碰撞、串联。
辛十四娘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但真君离开前，并非毫无安排。它留下了自己的一个‘分身’，一个锚点，一个维系此间秩序与它最后联系的象征。这个分身，便是G.A.T.O.收容序列中至高无上的——G-0。”
“G-0……”
贰心下意识地重复这个编号。
这个编号在最高权限档案里，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创始意志”的空洞概念。
“是的，G-0。”辛十四娘肯定地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贰心，“它，就是玄穹真君留在此界的化身，其本质——依旧是一只碧眼黑猫。”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贰心脑海中炸响。
东城教堂的神像、午夜旅店的凝视者、屋檐下的旁观者……
那些破碎的画面，瞬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和冰冷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上他的后颈。
辛十四娘：
“首领阁下所求，无非是解除诅咒，延续生机。”
“但若……”辛十四娘话锋一转，“……你能找到G-0，寻到那位‘玄穹真君’的分身，那只碧眼黑猫……”
她微微一顿，看着贰心骤然收缩的瞳孔，清晰地吐出最关键的话语：
“……那么，与这收容区内的某些‘老伙计’达成某种形式的‘合作’，或许并非天方夜谭。而这样的合作，在G-0的注视与默许，甚至……主持之下，其‘安全性’与‘保障’，绝非你独自去盗取、驾驭鬼侯剑，所能比拟。”
“合作……”
贰心沙哑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第一次理解它的含义。
不再是冰冷的利用、危险的胁迫，而是在一个更高层次存在监督下的、可能的……交易？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胸口的冰冷瓷片，带来一阵钝痛，但那冰封绝望的深处，却因辛十四娘这最后一句话，骤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一丝名为“可能”的微光。
碧眼黑猫……玄穹真君……G-0……
目标，从未如此清晰，却又如此遥不可及，带着神灵般的莫测威严。
贰心握着冰冷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却穿透了亭外的仙云缭绕，仿佛要刺破这基地的层层空间，去搜寻那个隐藏在一切收容序列顶点的、缥缈而真实的——
猫影。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