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不化骨留了下来。
她抽出几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贰心的口水，然后重新在那张陪护椅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东城夜空中的暴雨。
贰心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难得地显得如此安静。
没有拔枪，没有放狠话，也没有那种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紧绷感。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需要休养的普通病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脑此刻正飞速运转。
在贰心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的意识深处，连接上了一个特殊的“以太频段”。
那是魔女斯卡蒂，用精神魔法建立的直接意识对话通道。
“BOSS，能听到吗？”斯卡蒂的声音，在贰心的脑海中响起。
“能。罗刹和薇薇安的情况还好吧？”贰心首先确认了核心资产的安全。
薇薇安是重要的收容物，而罗刹是他目前唯一能指挥的干员。
“一切顺利。”斯卡蒂汇报，“罗刹和薇薇安已经安全回到了岩石之厅。罗刹带回来的那些吸血鬼獠牙和素材，塞勒姆爽快付账。那个冒牌伯爵的资产和塞勒姆的这笔钱，已经打入G.A.T.O.的秘密账户，暂时缓解了我们本季度的财政赤字。”
“我全都知晓。”斯卡蒂给出肯定答复，“我已经将你的安全状态告知了罗刹和薇薇安。戎宣王尸已经建档，只等进行收容。G-11情况良好，随时可以收容。这两样，对于组织来说至关重要。”
“没错，它们很重要。”贰心在脑海中冷笑了一声，“但更重要的是，我在这家疗养院里看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贰心躺在病床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他的思维已经像一张贪婪的蜘蛛网，向着整个银月氏族蔓延。
“斯卡蒂，我想要把银月疗养院……不，是把整个银月氏族的医疗产业，纳入G.A.T.O.的控制之下。”
这是一个疯狂且充满野心的想法。
贰心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你刚才也听到了，狼人们在医学，尤其是这种涉及神秘学与生物学交叉领域的治疗上，有着可怕的潜力。他们的‘再生活力药物’如果能量产，哪怕是稀释一百倍卖给表世界的那些怕死的财阀和政客，也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G.A.T.O.需要钱，需要稳定的、合法的、源源不断的收入来源。我们不能总是靠猎杀吸血鬼卖牙齿这种黑帮手段来维持一个全球性组织的运转。银月疗养院，就是一个完美的现金奶牛。”
斯卡蒂在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在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BOSS，你的商业嗅觉很敏锐。”斯卡蒂冷静地分析，“但这并不容易。银月氏族在东城根深蒂固，他们并不缺钱，为什么要愿意把利润分给G.A.T.O.？”
“因为恐惧，或者说，因为需要保护。”贰心的思维像是一个精算师，“我一开始专注于私人事务，没往这方面想。但现在……”
贰心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反思：“我有点后悔把大锤杀得太快了。圣锤军团现在群龙无首，再加上那场异变，他们对狼人的外部压力已经荡然无存。”
“失去外部压力的狼人，就像是吃饱了的哈士奇。他们会觉得东城很安全，会变得安逸。而安逸的资本家，是绝对不会乖乖交保护费的。”
贰心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阴谋诡计在他的脑海中生灭：“得多费点功夫了。可能会有双赢的办法，也可能没有。但我想，狼人那边也做好了引我上门，会付出的代价。生意可以长久地做，单单用戎宣王尸敲定一锤子买卖，太亏了。”
他刚刚才接受了狼人的救命之恩，此刻却已经躺在人家的病床上，满脑子算计着怎么捞钱。
这就是夜叉——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嘴里有几句真话。
就在贰心在脑海中，和斯卡蒂商议该如何与狼人合作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行不行啊你？”
不化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病床边。她以手托腮，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贰心紧闭的双眼，嘴角带着一丝洞穿一切的嘲弄。
“你这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得跟风车似的。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脑子里还在处理工作？算计谁呢？”
不化骨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贰心的脑门。
“不知道用脑子多的人，容易脱发和老年痴呆吗？你本来就没几天好活了，别到时候死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贰心被迫睁开眼睛，断开了与斯卡蒂的意识连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不化骨那张华美到腐烂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真的老年痴呆了……”贰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一定会把你这把骨头拆了，熬一锅大骨汤补补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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