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不会救你的——！”
索尼娅的幻影在灰白色的雨幕中凄厉地嘶吼，那声音不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频率，而是像防空警报被扭曲拉长后，直接用锥子凿进人的脑髓里。
“猫不会永远救你的！你的命是我的！你逃不掉！”
半透明的、如同深海怨物触手般的医疗管线在空气中疯狂舞动，将那些失去色彩的雨滴切得粉碎。幻影的面容已经彻底崩坏，只剩下一个不断向内塌陷的黑色漩涡，那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怨恨。
贰心没有再看那只端坐在高处窗台上的碧眼黑猫，也没有再试图和眼前的幻影说一句话。
他弯下腰，手指在肮脏冰冷的积水中摸索了一把，紧紧攥住了那根G-617手杖。
然后，他转身。
逃。
没有任何犹豫，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贰心在逃，像一条在暴风雨中被野狗群追咬的豹子，压榨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最后一丝热量。
积水没过了他的小腿，每一次拔腿都像是拖着铅块。
肺部的“瓷化”诅咒，在极寒和剧烈运动的双重刺激下彻底爆发。
他感觉自己呼吸的不是空气，而是掺杂着碎玻璃渣的冰水。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有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瓷器碎裂声在体内回荡。
他在咳血。温热的鲜血混杂着肉眼可见的白色瓷粉，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灰白色的积水里，瞬间被‘常暗’剥夺了原本的殷红，变成了一滩滩令人作呕的污渍。
但他不能停。
幻影在追。
那是索尼娅的执念。贰心比任何人都清楚，跟一丝执念讲道理，是这世上最愚蠢的行为。
如果道理说得通，如果因果可以被轻易化解，那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死不瞑目的孤魂野鬼了。执念之所以被称为执念，就是因为它是灵魂在极端痛苦下固化成的一段死循环代码。它不听解释，不看过程，只认死理，只求结果。
贰心从不认为，自己当年杀路德维希的决断是错的。在那个绞肉机般的局势里，那是唯一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的最优解。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不起索尼娅。
错与对，恩与怨，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单选题。他杀了她的父亲，毁了她的世界，让她变成了一个躺在冷冻舱里的活死人。这是铁打的事实。
所以索尼娅来索命，天经地义。
但他不能死。
他从未想过要拔出腰间的枪。子弹可以撕裂防弹衣，可以打碎外骨骼，甚至可以装填特种炼金弹头击杀更棘手的怪物。
但子弹打不穿虚无的执念。
那些黄澄澄的铜壳弹头，如果射向索尼娅的幻影，只会像穿过一团全息投影一样，毫无阻碍地没入后方的墙壁。
物理法则在‘常暗’的领域里，已经被降维打击了。
“滋……滋滋……”
就在贰心的视线因为缺氧和失血开始阵阵发黑，脚步越来越踉跄的时候，他耳蜗里那枚微型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那是被‘常暗’的电磁畸变严重干扰的信号。
“……BOSS……听得到吗……该死，这见鬼的磁场……”
一个清冷、冷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焦躁的女声，如同破冰的利刃般切入了贰心轰鸣的脑海。
是虹光。是斯卡蒂。
这个一直留守在岩石之厅，为他提供战术情报支持的魔女，在之前长达十几分钟的追逐战中一直保持着绝对的静默。贰心知道她不是放弃了自己，而是在那庞大的数据库和神秘学典籍中，疯狂地寻找着破局之法。
“我在。”贰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听着，你的情况很糟。”斯卡蒂的语速极快，“我刚才尝试过建立远程锚点，试图用‘以太放逐’魔法强行驱散你身边的那个东西。但失败了。”
“意料之中。”贰心猛地撞开一扇生锈的铁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另一条巷子，“那是执念，不是普通的灵体。”
“不只是执念的问题。”斯卡蒂的声音在电流的干扰下忽大忽小，“‘常暗’的等级太高了。它形成了一个绝对排他的领域。我不在现场，无法将以太以最大功率输出。如果强行以你为媒介施展大型驱散魔法，在距离衰减和领域压制的双重作用下，威力连百分之十都剩不下。而且……”
斯卡蒂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而且，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东城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说重点。”贰心一脚踩进一个深坑，冰冷的泥水溅了他一脸，他借着手杖的支撑才没有栽倒。身后的黑暗中，索尼娅那凄厉的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寒的气息正在舔舐他的后颈。
“因为圣锤军团驻地那边的异变，还有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古神降临的余波，整个东城的暗世界磁场彻底紊乱了！”斯卡蒂快速说道，“现在东城可谓是大街上跑妖魔鬼怪。那些平时躲在下水道、废弃地铁站和墓地里的脏东西，全都被那种高维度的能量波动炸出来了。整个城市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百鬼夜行场！”
贰心的瞳孔微微一缩。
难怪。
难怪索尼娅的执念再一次冒出来找到他。
原来是整个世界的“隔离墙”都变得千疮百孔了。
“所以，魔法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你。”斯卡蒂做出了冷酷的结论，但这绝不是宣判死刑，因为她紧接着抛出了真正的计划，“对付一个不讲道理的‘常暗’，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个更不讲道理的‘常暗’去碰撞它！”
“指路。”贰心没有任何废话。他知道斯卡蒂既然这么说，就一定已经找到了目标。
“你的十一点钟方向，大约六百米外，有一个异常庞大的能量漩涡。那也是一个‘常暗’，而且比追你的这个要显眼得多、霸道得多！”
斯卡蒂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将坐标强行同步到贰心的视网膜投影上：“那个常暗的特征是——红伞。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它的领域排斥力极强。索尼娅的执念虽然深，但毕竟只是一个个体的残存意念。只要你钻进那个红伞的常暗里，两个领域发生碰撞，索尼娅的幻影绝对不敢追进去，它会被更强大的规则碾碎！”
以毒攻毒。
驱虎吞狼。
这是一个疯狂危险的计划。谁也不知道那个“红伞”常暗里藏着什么更恐怖的怪物。但对于此刻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贰心来说，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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