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换骨。”
邬裂说出这三个字时，井底的雷河又翻了一下。
幽蓝雷光从石门缝里涌出来，照得他满脸血都像结了一层冰。那张被鞭劫反噬撕开的脸还在笑，笑得比惨叫更难听。
韩钩攥着备用池牌，掌心已经被烫得发黑。
他却没有松手。
“换谁的骨？”
邬裂咳出一口血沫。
“还能换谁的？换你们这些劫奴的骨。”
韩钩眼神一凶，短刀压住他的喉咙。
邬裂却像不怕死，反而笑得更深。
“骨耐雷的，抽出来撑道骨；骨耐火的，磨成护符灰；空碗更贵，能盛多劫，能稳住骨缝。圣子道骨裂了，当然要拿别人的骨补。”
陆烬蹲在他面前，声音很平。
“名单。”
邬裂眼皮跳了一下。
陆烬抬起手，雷牙在指间一闪。
邬裂浑身猛地一抖。
避劫牌碎了以后，那些被他压了多年的鞭劫还在皮肉里翻。每一息，都像有一百条鞭子在他骨头上抽。
他怕了。
怕的不是死。
是怕这些疼再来一次。
“怀里。”
韩钩一把扯开他的衣襟，从血湿的内袋里摸出一卷黑皮册。
册子很薄。
却很冷。
封面上没有字，只压着一枚太玄内务殿的黑金雷印。陆烬接过来，指尖刚碰到册面，胸口黑门便微微发烫。
雷犬在牢里抬头。
这册子里有骨雷味。
陆烬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补骨材序。
第一列，骨耐雷。
第二列，骨耐火。
第三列，骨耐瘟。
第四列，空容。
每一列
没有名字。
韩钩盯着其中一行，眼睛一下红了。
丙七一九。
韩山旧骨，已用。
空气像被抽干。
韩钩整个人僵在那里。
陆烬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韩钩刚刚才把韩山两个字刻回井壁。
可这里又告诉他，他爹的骨早被剜走，磨进了别人的护符里。连死后剩下的灰，都没有干净地留在一处。
韩钩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不像笑。
像刀刮骨头。
邬裂喘着血，恶意地看着他。
“记起来了。韩山啊，骨不错。剜的时候还没断气，硬得很，咬着木头不叫。”
韩钩手里的刀猛地一沉。
陆烬按住他的手腕。
“留口气。”
韩钩牙齿咬得咯咯响。
“陆哥。”
“他还有用。”
韩钩闭了闭眼，硬生生把刀从邬裂喉边移开半寸。
陆烬继续翻册。
越往后，字越新。
一批批劫奴编号被列成材料，有的后面写“已剜”，有的写“待剜”，有的写“试池后取骨”。
直到最后一页。
陆烬的手停住。
陆青禾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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