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看着她。
“商绯鱼,你会后悔。”
商绯鱼笑道:“我后悔过的买卖不少,不差这一桩。”
太玄使者没有再开口。
他一抬手。
两名随从上前,将云无相从无灾钟下扶起。
云无相不肯走。
他死死盯着陆烬,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陆……烬……”
太玄使者按住他的肩。
“圣子,回山。”
那只手看似只是轻轻落下。
云无相却浑身一僵,所有挣扎都被压了回去。
他被带走了。
不是胜者。
不是伤者。
更不像一个仍被尊崇的圣子。
而像一件被回收入库的高阶残货。
陆烬看着这一幕,眼神沉了下去。
他赢了云无相。
却没有杀他。
可太玄圣地对云无相的态度,比杀人更冷。
原来在那座圣地眼里,天骄也不过是耗材。
只是劫奴价低,圣子价高。
只是劫奴被丢进池子里时没人看,圣子被供上白玉榻时有人跪拜。
本质上,都是账本上的一笔。
有用时,叫天骄。
没用时,叫残材。
而真正执笔记账的人,永远坐在更高处。
太玄使者带走云无相后,无灾巷的人群渐渐散了。
但今日的事散不了。
太玄圣子被雷犬追咬满城。
金身劫败。
道骨入狱。
最后又被内务殿当众回收。
这些消息会像火星落进油里,从雾渡灾市一路烧出去,烧进黑市、散修、各方劫贩耳中,也迟早烧回太玄圣地。
陆烬终于撑不住,靠上墙面。
商绯鱼走到他面前。
“还站得住吗?”
陆烬道:“站不住,你背?”
商绯鱼笑了:“我背人很贵。”
陆烬闭了闭眼。
胸口黑门仍在痛。
劫狱里,雷犬趴在第一牢门后,正在吞咽那截完整骨雷劫源。它肩后隐约鼓起一团新的骨影,像第二颗头颅的雏形。
还没有成形。
可凶性已经比初入牢时重了太多。
第二间牢里,姜不眠倒是安静得反常。
安静得像在等一场更合适的热闹。
商绯鱼递来一枚丹药。
“吃了。”
韩钩立刻拦住:“有毒吗?”
商绯鱼看了他一眼:“有毒我找谁收账?”
陆烬接过丹药,直接吞下。
苦味在舌根炸开,很快化成一股温热气流,勉强压住胸口乱窜的反噬。
他睁眼问:“账上加多少?”
商绯鱼笑得很满意。
“聪明。”
她取出一张正式劫票。
“我给你情报、身份、黑市渠道、遮息法,以及今日这场临时庇护。”
“你给我一成劫利。”
陆烬看着她:“所有劫?”
“通过我万灾楼渠道做成的买卖,我抽一成。”
“我自己抢来的呢?”
“若我出情报,抽半成。”
“若我救人?”
“救人本身不赚钱。”
陆烬看她。
商绯鱼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救出来的人,将来可能赚钱,可以另谈。”
韩钩忍不住道:“你是掉钱眼里了吗?”
商绯鱼瞥了他一眼。
“掉命眼里的人,一般活不久。”
她又看向陆烬。
“我比圣地贪财。”
“但我不贪命。”
这句话落下,陆烬终于伸手接过那张劫票。
“成交。”
商绯鱼指尖一点。
劫票上浮出两行字。
陆烬。
商绯鱼。
没有血契。
没有魂誓。
只是一桩买卖。
可在雾渡灾市,买卖有时比誓言更牢。
商绯鱼收起劫票,又从袖中取出一卷旧皮图。
“附送一条消息。”
陆烬抬眼。
商绯鱼将皮图展开。
图上画的是黑砾山。
不只是正门、祭台和旧矿道。
还有一条用红线标出的废弃通道,绕过山门,从背山暗处通向山腹深处的一口井。
井下,又连着一处被黑墨重重涂掉的圆池。
陆烬眼神一凝。
“黑砾?”
商绯鱼道:“旧门图。”
“你怎么会有?”
“灾市什么都卖。”
商绯鱼语气淡淡。
“十年前,一个从黑砾逃出来的老执役,用它换了一瓶延寿劫灰。”
韩钩立刻问:“那人呢?”
“死了。”
商绯鱼道,“延寿劫灰是假的。”
韩钩听得背脊一寒。
商绯鱼却神色如常,指尖点了点图。
“但图是真的。”
陆烬盯着那处黑墨圆池。
“这里是什么?”
商绯鱼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他片刻,才慢慢开口。
“你想杀云无相,咬他几块道骨不够。”
“太玄会补。”
“会换。”
“会把他送回黑砾,用更多劫奴、更多残劫,把他重新缝成圣子。”
她指向那处被墨涂死的圆池。
“那里,是黑砾第一转劫池。”
“你若真想断他的劫。”
“就得回去烧池。”
陆烬看着旧门图,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抬起头。
“这也算账上?”
商绯鱼笑了。
“当然。”
“多少?”
“一成劫利之外,另算一次人情。”
“人情太贵。”
商绯鱼眨了眨眼:“那换成三分池利。”
“成交。”
这一次,轮到商绯鱼怔了一下。
“你不讲价?”
陆烬收起旧门图。
“池还没烧。”
他看向黑砾山的方向,眼神冷得像雷后淬过的铁。
“烧了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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