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离了个大谱。
这地方怎么会有个镇子，到底哪儿来的？
我伏在峡谷边缘的乱石丛里，把呼吸压得极轻。
远远望过去，镇子规模不算小，少说也有二三十栋石屋错落分布，街道横平竖直，屋舍俨然，甚至能看见几缕炊烟从镇子中央袅袅升起。
在这种鬼地方，有炊烟就意味着有活人。
可这片峡谷分明是阴阳界的地界，方圆几十里除了枯死的黑树和翻涌的灰雾，连一株能结果的灌木都找不出来。这些人靠什么活？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疑问，沿着峡谷边缘无声地滑下去，摸到小镇外围一道半人高的泥巴桩。
桩子用粗麻绳捆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缝隙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透过缝隙往里瞧——街道上还真有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粗布衣裳，有的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有的拎着竹篮在石板路上慢悠悠地走，表面看上去和山外那些普通村子没什么两样。
可越是如此，反倒越发让我感到不对劲。
这片峡谷根本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气，但也没有死者该有的阴煞之气。
整个小镇上，飘荡着一种微妙的、介于生死之间的气息，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就在我感到纳闷的时候，忽然瞧见镇子里出现了一些造型古怪的守卫。
他们身上套着乌黑的盔甲，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守卫的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一团翻涌的暗灰色雾气。
这一看就不是活物，而是用符箓驱动的符兵。
和外面那些勾魂使者不同的是，它们更僵硬、更机械，似乎并不会随意攻击附近的人。
我趴在篱笆后面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爷爷的札记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在上古巫族有一种“甲马符”，用朱砂画在特制的符纸上，再以地脉之气驱动，能化形为兵，不死不灭。
但札记上说这法门早在秦汉时期就失传了，连爷爷自己都没见过实物。
可如今却被我看见发现这么一整队甲马符兵，像巡逻一样在这座诡异的小镇上穿行，实在很神奇。
安静了一会儿，我继续沿着篱笆附近的矮墙缓缓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浓的地方。
街道上的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这些对话很真实，真实得让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走出去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
可理智却硬生生把我摁在墙根下，如今情况不明，我又是初来乍到，贸然暴露自己，绝对不是好事。
我没有往人群那边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种符兵，继续蹲在阴影里思考，脑子越来越乱。
就在这时，身后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影子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贴着我后背掠过，带起一股极细微的风声。
我背上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来，右手在同一瞬间攥紧，转过身去，正要出拳。
“别动。”
对面那道黑影却停下了动作，同样站在墙根阴影里，几乎和我面对面地僵持在墙根下。
沉默了不到两秒，对方忽然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错愕，
“邢斌？怎么会是你？”
这声音像一把钝刀，劈进我的记忆深处。
我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向对面的人：瘦高个，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颧骨比较高，却长了一张让我感到熟悉的脸。
温明宇！
这家伙对我来说并不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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