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天色就暗下来,红姐安排的人已经准时到了旅店门口,是四个身形和我们差不多的男人,都穿着和我们同款的深色便装,脸上扣着鬼市统一的白底描金面具。
随后红姐出现,对那帮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他们二话没说,立刻拉开门,用鬼祟的方式走出旅店,沿着主街朝码头方向跑去。
果然没过多久,巷口那片阴影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道人影从暗处涌出来,同样朝码头方向追了过去。
“盯梢的走了!”周八皮从门缝里缩回头,兴奋得直搓手。
红姐示意他小点声,随后带上我们走向旅社后面,轻轻拉开了门闩。
夜幕下后巷里一片漆黑,只有巷口那盏白纸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老葛早就等在巷子里了,见我们出现,立刻催促道,
“跟我走吧,从这里去后山还有一段路,那几个人欺骗不了他们多久的。”
我们跟着老葛出了后巷,红姐则巷口朝我们挥了挥手,转身便回了旅店。
随后一行人加快脚步,由老葛提着盏幽绿色的灯笼走在最前面。
他不怎么爱说话,但对鬼市的路线很熟悉,脚步又轻又快,在迷宫般的窄巷里左拐右绕,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紧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出声。
出了镇子最外围那排歪歪扭扭的木楼,前方果然出现了大片的浓雾。
那雾和我们来时的江雾不同,更沉也更厚,像一床湿漉漉的棉被从天空盖下来,把整片后山裹得严严实实。
我眯着眼睛瞅了一眼,数不清的雾气在夜风中缓缓蠕动,偶尔翻涌出几缕极细的灰白色烟丝,好像有什么活物藏在雾里,还怪渗人的。
“跟紧我,别走散了。”
老葛停在雾区边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木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沿着溪沟走就没事,别往两边林子里钻。雾里有东西。”
这话他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此刻站在雾区边缘再说一次,语气却比之前沉了几分。
周八皮缩了缩脖子,也察觉到环境不对,难得没有贫嘴,只是下意识把肩上的褡裢带子又紧了紧。
老葛率先迈步走进了浓雾,手里那盏幽绿色的灯笼在雾中晃动着,只能照出身前三四米的范围。
光晕之外就是一片纯粹的灰白。
我们依次跟在后面,直到进了雾区才知道,老葛说的“沿着溪沟走”是什么意思。
在小径旁边确实有一条浅浅的山溪,水面不过三尺来宽,水质却出奇的清澈,在灯笼幽绿色的光晕下泛着一层冷冽的波光。
溪水从山脊方向流下来,冲刷着沟底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在这死寂的雾障里,反倒成了唯一能辨认方向的声响。
沿着小溪走了五六分钟,雾障渐渐变薄了些,能见度从三四步扩展到了七八步。
我越走越奇怪,忍不住快走几步,追上老葛问道,“你在鬼市住了这么多年,当初是怎么来的?”
老葛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我一眼,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一点私人原因,不便透露。”
我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红姐之前叮嘱过,会在鬼市隐居的人,没有一个来历简单的。
他肯替冒险带我们离开鬼市,已经是极大的面子,多余的事确实没必要追问。
反正红姐介绍的人,一准信得过就是了。
又走了几分钟,老葛领着我们拐进一片地势稍高的碎石滩,在一面半塌的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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