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船的是个戴着竹编斗笠的艄公,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短褂,身板干瘦得像一截枯柴。
他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篙头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小船便稳稳地停靠在码头边缘。
到了岸边,他把竹篙往船舷上一搁,朝码头上的我们伸出右手。
红姐从随身口袋里里取出四张入场卷,双手递到艄公手上。
那纸片只有巴掌大小,质地很厚,边缘压着暗金色的纹路,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属光泽。
艄公将那四张入场卷收进怀里,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船吧。”
得到艄公首肯后,红姐立刻跨上船头。
我和柳凡跟在后面,在她身边找了座位。
周八皮则是最后一个上船,眼珠子到处晃来晃去,嘴里还嘀咕着“这船也太小了”。
艄公对他的抱怨毫无反应,只等我们都坐稳之后,将竹篙在码头石阶上轻轻一撑,小船便无声地滑离了岸边。
船行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四周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浓雾,除了船头那点烛光,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周八皮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在横板上待了没一会儿,就挪到靠近船头的位置,主动朝那个艄公搭话,
“老师傅,咱们这是往哪儿走啊?还得多久才能到?”
艄公没说话,双手握着竹篙,篙头在水中一左一右地划着,动作规律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摆钟
周八皮以为风声太大,人家没听见,又往前凑了凑,声音也大了几分,
“老师傅,这江上雾这么大,你怎么认路的啊?”
艄公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这下周八皮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珊珊退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撑船的架子倒挺大。”
柳凡瞥了周八皮一眼,淡淡地开口,“周老板,你还没发现这个艄公是聋哑人,根本没办法和你交流。”
周八皮愣了一下,下意识又回头去看那个艄公,
“怪不得,我说他怎么对我的话没反应,原来不是耳朵不好,是没耳朵。”
红姐背靠着篷柱,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
“鬼市一直都是个神秘的去处。里面的人不希望被外人知道太多鬼市的秘密,所以摆渡的艄公也好,管事的伙计也罢,都不会给我们这些外人瞎打听的机会。”
周八皮努了努嘴,没再吭声。
船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四周的浓雾越来越厚,厚到连船头那盏幽绿色的油灯都只能照出船舷边缘模糊的轮廓。
江面上一丝风也没有,连水流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艄公手里的竹篙入水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哗啦声,规律得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周八皮在横板上坐立不安地扭了好一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想起了刚才自讨没趣的经历,又讪讪地把嘴闭上了。
这时我忽然感觉屁股出现了一团接一团的幽绿色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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