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离了最后一段水泥路,颠簸得越来越剧烈。
我停止谈话,看向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
盘根错节的老树从两侧的山壁上斜伸出来,树冠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阳光切割成碎片洒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下午三点,我们终于抵达了边境哨所。
钱锋带我们下车,看见几排砖石砌成的平房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墙上刷着褪了色的标语,院子里晾着几件迷彩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军官正带着几个战士在门口等着,看见钱锋便快步迎上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马排长,辛苦你们了。”
钱锋和他握了握手,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马排长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的战士们做了个手势。
几个战士立刻开始帮我们把车上的物资搬下来,表示接下来的路,车已经开不进去了。
告别哨所,马排长亲自带队护送我们进山。
他是本地人,又在这片边境林子里待了十来年,每一条山沟、每一片雷区都刻在脑子里。
有他带路,队伍的压力明显小了不少,那个叫段鹏的人也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和马排长对话,对照地图和指南针。
进山之后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我们走过的地方,脚下根本就没有路,只是被骡马和巡边战士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有些地方连小道都算不上,只有一片被落叶覆盖的陡坡。
泥土松软湿滑,每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踩实了才敢把重心挪过去。
走了,走了不到两个小时,队伍已经疲惫得不行了,这鬼地方又闷又潮,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吸进肺里像灌了铅。
好不容易到了山拗口,马排长示意大家原地休息。
我找了棵歪脖子老树靠着坐下,拧开水壶灌了几口,同时打量周围的环境。
外面的天明明还是艳阳高照,可到了这个山拗口,四周却飘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雾气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缓缓在林间流动,把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树影都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空气里的温度也比来时的路上低了不少,凉飕飕的,透着股阴寒。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一旁的柳凡。
他正靠着另一棵树,把黑花婆婆给的那份羊皮残图摊在膝盖上,眉头微微拧着,目光在残图和前方的山林之间来回游移。
我挪到他旁边蹲下,问看出什么了?
柳凡的手指在残图上一道模糊的山脊线上缓缓划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图上的地形标记和我们现在走的方向大致吻合,但越往前,标记越模糊。”
他把残图卷起来塞回怀里,站起身来,目光穿过那片薄雾,落在前方更深处的山林中,“我有一种直觉,恐怕这次行动不会太顺利。”
我愣了一下,说何以见得?
他叹气,表示一方面是出于直觉,
“其次,我在前面那片林子里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什么气息?”
我心里一紧,柳凡则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说不清楚。很淡,像幽冥的味道。”
听到这个字眼,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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